用药大胆,甚至有些……嗯,有违常理。不知方掌柜从何处得来?”
方掌柜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是敝号一个老伙计,前些日子去江北收旧货,从一户败落乡绅家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那家祖上似乎出过医官,留下些杂书。伙计不识货,只当是普通医书,贱价收了回来。我略通文墨,见其古旧,便翻阅了一下,觉得或许有些价值,又知沈老爷是此道行家,故而特来请教。”
沈复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似在回味其中的内容,也似在判断方掌柜所言真伪。片刻,他合上书,脸上重新挂上微笑:“此书虽有价值,但内容残缺,且方子过于偏门,恐非实用。方掌柜若是肯割爱,沈某愿出五十两银子,权作收藏,如何?”
五十两,对于一本前朝无名医者的残破手稿来说,价格不低了。方掌柜心中却是一动,沈复似乎对此书颇有兴趣,但又刻意压价,表现得兴趣不大,这本身就有问题。而且,他敏锐地注意到,沈复在翻看那几张古怪药方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并非纯粹的研究兴趣,更像是……印证了什么。
“沈老爷是行家,您说五十两,那便是五十两。”方掌柜爽快地答应,但话锋一转,“只是,此书既入沈老爷法眼,也算有个好归宿。不瞒沈老爷,敝号此次还收了几本与医药相关的杂书,其中有一本薄册,无题无款,记录了些稀奇古怪的丹方和……嗯,一些近乎巫祝之术的偏方,看着颇为邪门,伙计都不敢留。沈老爷见多识广,不知可愿一并看看,指点迷津?”
沈复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笑道:“哦?竟有此事?沈某倒是有兴趣看看。只是今日不巧,府衙那边还有几位大人要商议防疫之事,恐不能久陪。不若方掌柜将那册子带来,改日沈某再与方掌柜品茶论道,仔细鉴赏,如何?”
“好说,好说。那方某改日再登门叨扰。”方掌柜起身,接过沈复让管事取来的五十两银子,告辞离去。
走出济世堂,方掌柜心中已有计较。沈复对那本《金匮药略》残卷,兴趣远超过其表面价值,尤其对其中几张“有违常理”的方子,反应微妙。而他提及“近乎巫祝之术的偏方”时,沈复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底深处掠过的光芒,没有逃过方掌柜的眼睛。此人,定然知晓些什么,甚至,他可能就接触过类似《瘟神散典》那样的邪书!
第二路:疤脸刘与石敢的夜探
穹窿山,位于苏州城西南二十余里,山势不高,但林木葱茏,多有溪涧。济世堂的药圃,便隐秘在山坳深处,依着一条溪流而建,占地颇广,外围用竹篱和荆棘围起,只有一条小路蜿蜒而入。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正是夜行者出没的好时候。两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药圃外围。正是疤脸刘和石敢。
两人皆着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精光四射的眼睛。疤脸刘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如老练的猎手,静静观察。药圃入口处,隐约可见两点灯火,是守卫的岗哨。竹篱内,似乎还有巡夜人的灯笼光在移动。
“守卫比预想的要多。”疤脸刘压低声音,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道,“明哨两处,暗哨至少三处,里面还有流动哨。这他妈是药圃还是军械库?”
石敢默默点头,指了指药圃深处一片黑沉沉的屋舍轮廓,那里隐约有灯光透出,而且似乎有烟囱,这个时辰了,还在冒烟。“那里,不寻常。”
疤脸刘眯起眼,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除了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还隐约夹杂着一丝……焦糊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略带腥甜的气息,混合在夜风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闻不出来。
“是熬药?还是……”疤脸刘心中疑窦更甚。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石敢跟着他。两人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如同两条滑溜的泥鳅,避开明暗岗哨,悄然翻过并不算高的竹篱,潜入药圃内部。
药圃内,分区域种植着各种草药,在夜色中散发着独特的草木气息。两人屏息凝神,避开偶尔走过的巡夜人,向着那处亮灯冒烟的屋舍潜行。
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简单的屋舍,而是一个小型院落,有高墙环绕,墙上似乎还插着碎瓷片。院落一角,矗立着几个高高的烟囱,此刻正冒着淡淡的青烟。院落门口,竟也有两名挎刀汉子把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防卫如此森严,必有古怪!”疤脸刘和石敢伏在院墙外的阴影中,不敢再靠近。正门是进不去了。疤脸刘目光扫视,发现院落侧面靠近山壁的地方,墙根下似乎有个排水沟,用粗糙的木栅栏挡着。
他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摸到排水沟旁。沟不宽,勉强可容一人匍匐通过。木栅栏钉得不算牢固。疤脸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钢锯,这是他从船上带下来的水手工具,开始无声地锯割木栅栏的榫头。石敢在一旁警戒。
就在疤脸刘即将锯开木栅栏时,院落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两人立刻屏住呼吸,紧贴墙根。
“……这批‘货’成色不错,沈先生很满意。”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沈先生说了,要加紧配制,上头催得紧。南边几个点,消耗太快。”另一个声音较为尖细。
“放心,炉火日夜不停。就是这味道……得想办法再遮掩遮掩,最近风声紧,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怕什么?有沈先生和……罩着,谁敢来查?再说,这深山老林的,谁能找到?赶紧的,把这批‘原材’处理了,味道太重……”
脚步声和话语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往院子深处去了。
疤脸刘和石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货”?“原材”?“配制”?“味道”?这绝不是在炮制普通药材!
疤脸刘加快动作,很快锯断了木栅栏,两人小心翼翼地钻进排水沟。沟内潮湿泥泞,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混合了药渣和某种腐败物的气味。他们强忍着不适,沿着排水沟向内爬行。排水沟通向院子内部,出口被几块石板虚掩着。
两人轻轻挪开石板,露出缝隙向外窥视。院子内部颇为宽敞,有几个房间亮着灯,窗户糊着厚纸,看不清里面。院子中央,有几个巨大的陶缸和炉灶,炉火未熄,上面架着大锅,咕嘟咕嘟地熬煮着什么,散发出的气味更加浓烈刺鼻,正是他们在外面闻到的那种腥甜与焦糊混合的怪味。几个用布巾蒙着口鼻、穿着粗布衣服的伙计,正在忙碌,用长柄木勺搅动着锅里的东西,又或者将一些黑乎乎的、难以名状的原料倒入缸中。
而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胡乱堆放着一些麻袋,麻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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