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抹平、抚慰。破碎的空间被修复,逸散的“虚无”气息被驱散、净化,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迅速褪去、消散,露出了下方……普通的、被冰层覆盖的、深达数万丈的、但却再无任何诡异气息的——巨大坑洞。
仅仅一按,那疑似连接着某个恐怖“虚无”维度、封印着可怕存在、让三块混沌石碑镇压了万古都几乎崩碎的深渊缺口,就被……暂时性地、强行“封印”或者说“抚平”了表层。虽然玉鼎真人能感觉到,在那被“抚平”的表层之下,依旧有恐怖的暗流在涌动,那深渊下的存在并未被消灭,只是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重新、更加牢固地封印了回去,并且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像刚才那样泄露气息、探出手掌。
做完这一切,凌天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下手,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三块光华黯淡、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混沌石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追忆与怅然,轻轻自语:“以混沌源石为基,辅以九天息壤、乾坤精气……老朋友们,倒是舍得。可惜,终究是残破了……”
他又看向气息依旧在暴涨、被混沌光华和地脉之气笼罩、似乎陷入某种奇异顿悟状态的林晚晴,微微点了点头:“福缘倒是不浅,危机亦是造化。能得此三块源石最后的本源馈赠,又引动残存昆仑地脉洗练,你这混沌之基,算是初步铸成了。元婴可期。”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重伤萎靡、满脸震撼与戒备的玉鼎真人身上,平静道:“玉鼎?原始座下那个喜欢炼丹的小家伙?没想到,你也在此界,还落得如此狼狈。”
玉……玉鼎?小家伙?
玉鼎真人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他的根脚!而且这语气……“原始座下”?“小家伙”?他……他究竟是谁?!
“前辈……您是……” 玉鼎真人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头的惊涛骇浪,艰难地开口,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极致的恭敬。能随手封印那深渊魔物,能一口道破他上古跟脚,称元始天尊为“原始”,称他为“小家伙”的存在……其来历,简直无法想象!难道是上古存活下来的某位隐世大能?还是……
凌天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转身,看向了那突然出现在林晚晴身前的、闪烁着银白色空间波动的古老门户。门户另一侧,景象模糊,但隐隐有阴气、死气、以及一种轮回运转的浩瀚气息传来。
“后土留下的接引之阵?倒是感应得快。” 凌天淡淡瞥了一眼那空间门户,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被激活的古老空间纹路,“看来,那老君炉的最后一点灵性,倒也不算浪费,将坐标和混沌气息一并传了过去。也罢……”
他目光扫过玉鼎真人,又看了看依旧在吸收能量、处于关键状态的林晚晴,以及那三块光华渐渐熄灭、仿佛完成了最后使命、即将彻底崩碎成普通顽石的混沌石碑,还有被暂时封印的深渊,最后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昆仑墟的层层空间与死寂,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那里,隐隐有数道熟悉而微弱的气息,在另一片充满阴森与轮回之意的空间中浮现。
“此间事了,此地不宜久留。深渊虽被我暂时封住,但其根源未除,这残破的昆仑墟也非善地。” 凌天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看向玉鼎真人,随手抛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表面有九道云纹流转的丹药,“服下,疗伤。然后,带她进去。”
玉鼎真人下意识接过丹药,丹药入手,磅礴精纯的药力与道韵便让他精神一振,伤势都缓和了一丝。这是……九转金丹?!不,比他在天庭见过的九转金丹似乎还要玄妙!他不敢怠慢,连忙服下,丹药入口即化,浩瀚温和却又霸道无比的精纯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脏腑与神魂,效果之强,简直骇人听闻。几个呼吸间,他的伤势便恢复了三四成,脸色也红润起来。
“前辈,这门户通向……” 玉鼎真人看向那银白色的空间门户,感应到另一侧传来的阴森轮回气息,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地府。” 凌天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后土身化轮回之地,亦是如今此界,魂魄归处,轮回之所。张道陵、那条小泥鳅,还有那个用剑的小家伙,被老君炉最后的力量送到了那里。你们过去,与他们会合。”
“地府?!” 玉鼎真人心头再震。张道友、敖钦、凌锋他们果然还活着!而且被送到了地府?是了,老君炉最后爆发的清光,蕴含着太清圣人的一丝道韵,能短暂破开阴阳,将人送入地府,也说得通。只是……地府如今是何光景?后土娘娘早已身化轮回,不复存在,地府由十殿阎罗、五方鬼帝等掌控,但经历上古大劫,恐怕也已物是人非……
“那前辈您……” 玉鼎真人看向凌天,这位神秘莫测的前辈,难道不一起去?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那三块即将彻底熄灭的混沌石碑,以及石碑环绕的、被他暂时封印的深渊,目光深邃:“这里还有些手尾要处理。这深渊下的东西,与那黑水谷的,同出一源,却又更加麻烦。不彻底解决,迟早是个祸患。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微不可查地低了一些,仿佛自言自语:“那小子留下的道统,似乎也有人,开始不安分了……六道命格?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玉鼎真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敢多问。
就在这时,林晚晴周身的混沌光华与地脉之气猛地向内一收,全部没入她的眉心混沌玉符之中。玉符光华内敛,变得愈发温润古朴,仿佛完成了某种蜕变。而林晚晴的气息,也彻底稳定下来,赫然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的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碎丹成婴!她睫毛微颤,似乎即将醒来。
“带她走。此地即将有不稳。” 凌天不再多言,袖袍对着玉鼎真人和林晚晴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卷起刚刚睁开迷茫双眼的林晚晴和不敢反抗的玉鼎真人,轻飘飘地送向了那银白色的空间门户。
“记住,地府之中,循着老君炉的气息,可找到张道陵他们。轮回深处,或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也或有……更大的麻烦。好自为之。” 凌天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下一刻,两人身影没入空间门户,消失不见。门户光华一闪,也随之闭合,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谷之中,只剩下凌天一人,面对三块光华彻底熄灭、布满裂纹的混沌石碑,以及下方那被暂时封印、却依旧传来不甘波动的深渊。
凌天负手而立,望着石碑,又看了看深渊,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昆仑墟更深处,那顶天立地的、断裂的阴影方向,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谁对话:
“不周断折,昆仑成墟,混沌源石镇封于此……凌渊,这就是你当年,不惜与魔尊合作,也要打开的东西?还是说,这下面镇压的,本就与你们,同出一源?”
“想要聚齐六道命格,重开轮回塔,接引那早已陨灭的虚无魔尊归来?还是说,你想自己……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可惜,有我在,你们……都成不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身影已出现在那三块混沌石碑上空。他低头,看着下方那被“抚平”的深渊表面,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生灭的混沌光华,悄然浮现。
“既然来了,这被侵蚀了万古的‘伤疤’,也该清理一下了。顺便,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老朋友。”
指尖,朝着那被封印的深渊中心,轻轻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