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现。
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燕孤鸿的身体猛地一抖,他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
我在想什么!
那是魔头的道!
那是摒弃了一切情感,只追求力量的邪道!
我燕孤鸿,是天剑圣地的剑子,是正道的弟子!
我怎么能……怎么能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想要将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浩然剑气,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自己的灵台。
他口中默念着天剑圣地静心凝神的法诀。
他强迫自己去回想师尊的教诲,去回想那些被自己拯救的生命,去回想自己立下的誓言。
许久之后。
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下来。
那双原本充满了迷茫与挣扎的眼眸,也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让他心神战栗的魔念,似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但燕孤鸿自己的心里却很清楚。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那颗曾经纯粹通透,不染一丝尘埃的剑心之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这道裂痕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一颗被种下的种子,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株足以吞噬一切的参天魔树。
燕孤鸿沉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忍着全身的剧痛,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浩然”古剑。
他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剑身。
擦去那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仿佛是在举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最后,他将剑缓缓地,重新归入背后的剑鞘。
当剑身与剑鞘完全贴合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而坚定的天剑剑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块他之前发现的,属于血煞宗的残破衣角之上。
夜君-临那深不可测的恐怖身影,被他强行从脑海中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而明确的目标。
血煞宗。
那个魔头,不是真凶,但必定与血煞宗脱不了干系。
这次交锋,是自己的耻辱。
是自己修为不足,道心不坚。
他要将功补过。
他要去查。
去血煞宗的总坛,查个水落石出。
他要用血煞宗那些魔头的鲜血,来洗刷自己宝剑上的蒙尘。
来证明,自己的剑,并不软弱。
来证明,自己所坚守的道,没有错。
燕孤鸿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
只是,在那锐利的锋芒深处,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冰冷的偏执。
他不再停留。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重伤的身体,化作一道剑光,向着血煞宗总坛所在的黑雾山脉,疾驰而去。
身影决绝,没有半分回头。
山谷,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冰冷的夜风,在废墟之间盘旋,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位天骄道心破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