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刑房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砚坐在角落那张旧木桌前,正将盐枭案的验尸记录誊抄至府衙制式卷宗。阿蛮在一旁研磨墨块,动作笨拙却认真——这是林砚昨日刚教他的第一课。
“先生,”阿蛮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周师爷昨夜查账,查到三更。”
林砚笔尖微顿。
自陈黑虎在公堂上供出盐铁司仓吏王禄,这案子便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涟漪渐平,水下暗流却开始涌动。赵知府当堂下令“严查”,但林砚看得分明——那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急于收场的焦躁。
“你如何知晓?”林砚继续誊写,头也不抬。
“送热水时听见的。”阿蛮将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个圈,“刑房值夜的张书吏说,周师爷调了盐铁司近三年的出入库账册,还让户房的人帮忙核数。”
三年。
林砚心中默算。大雍朝盐税实行“引岸制”,各盐场产盐由盐铁司统一收购,再按定额分发给特许盐商销售。江州地处漕运枢纽,官盐年吞吐量不下五十万引,一引四百斤,折银三两——这便是每年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的流水。
若在这等规模的账目上做手脚……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文渊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书吏,各抱一摞半尺厚的账册。这位刑名师爷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直裰,面色如常,但林砚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青影,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被无意识地转动着。
“墨痕,”周文渊开口,语气平静,“盐枭案卷宗整理得如何了?”
“已誊录完毕,请师爷过目。”林砚起身,将刚写好的卷宗双手呈上。
周文渊接过,却未翻开,只随手搁在桌上。他挥退书吏,待房门关上,才在椅中坐下,示意林砚也坐。
“陈黑虎的供词,你怎么看?”周文渊问得直接。
林砚斟酌词句:“二当家供称,他贿赂盐铁司仓吏王禄,以私盐偷换官盐,三年间获利不下五万两。但学生以为,此数或有保留。”
“哦?”周文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依据?”
“三具沉尸。”林砚道,“陈黑虎杀这三人,是因他们知晓账目底细。若只是五万两的私盐买卖,分赃不均大可打发,不至于灭口。学生验尸时注意到,三人手上皆有常年接触盐粒形成的皲裂,指甲缝里残留的盐晶颗粒细白——那是上等淮盐才有的品相。”
他顿了顿,继续道:“淮盐官价每引四两,私盐市价可翻倍。但陈黑虎供述中,偷换的却是价低的浙盐。这不合常理。”
周文渊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轻叩,发出清脆声响。
“你看得很细。”他缓缓道,“昨夜我核了盐铁司江州分司这三年的账册。表面无懈可击——入库数、出库数、损耗数皆对得上,每季都有巡盐御史钤印。”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推至林砚面前。
“但这是王禄私记的暗账。”
林砚翻开。册子用的是最廉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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