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后院的槐树下，林砚正用细麻布擦拭那两片自制的水晶镜片。
夕阳余晖透过枝叶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镜片边缘已磨得圆润，但中心处仍能清晰放大物体——这是他在红衣案后，用沈青竹提供的废弃水晶料，花了半个月时间磨制而成的简易显微镜。
“先生。”
阿蛮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粗陶碗。一碗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另一碗是咸菜。
林砚放下镜片，接过粥碗时瞥见少年手指上的新伤——食指指腹有道细长的口子，已经结痂。
“今日又去码头了？”
阿蛮点点头，沉默地扒了两口粥，才低声道：“搬了三袋盐，得了十文。”
林砚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推过去。那是沈青竹配的金疮药，用麻油和几种止血草药调制，效果比市面上的好。
少年接过药瓶，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瓷面，忽然抬头：“先生，今日码头有人说……说盐枭案破了，是二当家杀的人。”
“嗯。”
“还说先生当堂验什么藻，把真凶验出来了。”
林砚喝粥的动作顿了顿。公堂演示硅藻检验是三天前的事，消息传得倒快。他放下碗，看向阿蛮：“外头怎么说的？”
“说先生会法术，能从死人肺里召出水鬼的痕迹。”阿蛮说这话时，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砚，“还说先生是阴司判官转世，专断生死。”
林砚差点被粥呛到。
古代的信息传播果然自带魔改属性。一套基于淡水硅藻与咸水硅藻差异的移尸鉴定法，传到市井就成了“召水鬼痕迹”。科学解释在迷信滤镜下，总会扭曲成怪力乱神。
“那不是法术。”他耐心解释，“人溺死时，水会随着呼吸进入肺部。水里有些极小的东西，叫硅藻。不同水域的硅藻种类不同，就像……就像不同地方的土长得庄稼不一样。”
阿蛮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能从肺里看出人在哪儿淹死的？”
“能看出是在淡水还是咸水里淹死的。”林砚用筷子蘸了粥水，在石桌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漕运码头是咸水，但死者肺里是淡水硅藻，说明他们是在别处淹死后，才被扔到码头的。”
少年盯着那摊水渍看了许久，忽然道：“所以先生不是通阴，是通水。”
这个总结让林砚愣了愣，随即失笑：“算是吧。”
暮色渐浓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官靴的沉稳，也不是捕快的急促，而是某种刻意放轻却仍显沉重的步伐——练家子。
林砚放下碗，示意阿蛮进屋。少年却站着没动，瘦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只警惕的野猫。
敲门声响起，三轻一重，带着江湖规矩。
“林先生在家否？”门外是个粗哑的男声，“漕帮雷爷有帖相递。”
林砚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精壮汉子，三十岁上下，穿赭色短打，双臂刺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手里托着个朱漆木匣，匣盖上烙着浪涛纹——漕帮标记。
“在下漕帮江州分舵执事，姓孙。”汉子抱拳行礼，动作干脆，眼神却上下打量着林砚，“奉雷少舵主之命，给林先生送帖。”
林砚没接木匣，只问：“何事？”
“少舵主仰慕先生破案之能，想请先生明日午时，醉仙楼一叙。”孙执事将木匣往前递了递，“这是请帖，另有些许薄礼，权当见面礼。”
木匣打开。
请帖是洒金笺，字迹遒劲。底下衬着红绸，绸上摆着两锭雪花银，每锭五两。旁边还有块青玉佩，玉质温润，雕着松鹤纹——这已不是“薄礼”的范畴。
林砚的目光在银锭上停留一瞬，抬眼看向孙执事：“林某贱籍之身，不敢受此重礼。请帖收下，其余还请带回。”
孙执事脸上笑容不变，眼里却闪过讶异。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这仵作竟眼皮都不眨就拒了？
“林先生不必推辞。”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少舵主说了，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该在府衙受那些腌臜气。漕帮虽在江湖，却最重人才。先生若肯来，月俸二十两起步，配独院，两个仆役伺候。便是贱籍……江湖不同官府，英雄不问出身。”
这话说得漂亮，却也露了底——漕帮已把林砚在府衙的处境摸清了。
林砚沉默片刻，从木匣中取出请帖，将匣盖合上推回：“明日午时，醉仙楼。礼不必了。”
孙执事还想再劝，却见林砚已退后半步，做出送客姿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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