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轩的硝烟还没散尽,京城的水面却反常地静了下来。
雍宸窝在货栈地窖的草垛上,听着头顶木板缝里漏进的市井声——叫卖的、赶车的、打铁的,混着更远处皇城方向隐约的钟鸣,像一层油腻的浮沫,盖住了底下的暗涌。影一已经换了身粗布衣裳,揣着那卷带血的皮子去找林墨了;影四在角落里给影三换药,金疮药的辛辣味混着伤口的腐气,在地窖里闷得人发晕。
“殿下,喝口粥。”影四端着个豁口的陶碗蹭过来,里头是熬得发黑的米粥,漂着几片咸菜。雍宸接过来,没急着喝,手指摩挲着碗沿的糙口——这碗和他们当年在冷宫里用的差不多,只是那时候粥更稀,冬天捧着能暖一会儿手。
他想起雍谨。小时候三哥总会把自己的粥多分他半勺,说“小七长个子”。现在三哥被拖进了那扇门,生死不明,他自己却还活着,捧着一碗热粥,坐在这阴湿的地窖里。喉咙发紧,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头疼,却把那股翻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陈爷那边有新信儿。”影四压低声音,“苏府今天天没亮就往外运东西,十几辆马车,盖着油布,轮子压得深——像是装箱的货,往西边去了。咱们的人缀着,说进了西山坳就没影,那地儿前朝有过铁矿,洞子多。”
雍宸“嗯”了一声,指尖在碗沿敲了敲。西山,离皇城三十里,山路绕,洞窟像蜂窝——藏东西、藏人、甚至藏邪阵,都合适。德妃吃了静思轩的亏,肯定会把要紧的玩意儿挪窝,西山是现成的选择。
“河西呢?”他问。
“张贲的五万大军扎在离雁门关八十里的黑石滩,说是‘演武’,可暗线说营里夜里总有怪声,像念咒,还有女人哭——边境几座村子空了,县衙报了‘流寇’,可尸首都没找着。”影四的声音更低了,“陈爷让咱们留心,张贲的副将上个月偷偷去过苏府,走后苏府就多了批‘河西药材’。”
雍宸没说话,把剩下的粥喝完,碗搁在脚边。粥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胸口那块冷硬的地方。河西的兵,苏府的货,西山的洞,连成一条线——德妃的棋盘没乱,只是挪了子。静思轩的动静太大,她得换个更隐蔽的地方,继续她那“圣尊降世”的把戏。
地窖口传来三声猫叫,两短一长。影四过去掀开板子,影一裹着一身寒气滑下来,脸上沾着灰,袖口破了道口子。
“林大人收了东西。”影一喘匀了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他说您的意思他懂,话会递,但宫里现在像铁桶——长春宫加了十二个时辰的岗,连御膳房的菜都要验三遍。他还让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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