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轩的邪阵光晕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慢慢坍缩,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在舔舐伤口。暗红的血光淡成了铁锈色,黏在碎砖烂瓦上,空气里的腥甜混着焦木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远处宫道上传来杂沓的靴声和甲片撞击声,火把的光像一群慌张的萤火虫,在残垣断壁间晃来晃去——大皇子雍烈的人马终于压到了跟前,把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鬼蜮围得铁桶一般。
雍宸靠在半截炸裂的殿柱后,左肩的布料和皮肉被邪气蚀烂,露出底下的锁骨,血混着黑渣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扇已经消失的幽冥之门原先的位置。脑子里还在嗡嗡响,雍谨被扯进黑暗前那声“跑”像根钉子,把他的神智钉死在那瞬间。三哥的血溅在他手背上,这会儿已经凉透了,凝成褐色的痂——那是雍谨在这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实在的东西。
“殿下!”影一的声音像裂了的锣,从一堆坍塌的假山后头钻出来。他半边脸全是血,胳膊不自然地垂着,却还拖着个更惨的影三——后者肚子被什么东西剖开了,肠子往外涌,被影一用撕下的衣摆死死按住。影四跟在后头,一条腿瘸着,手里还拎着把卷了刃的弩。
雍宸动了动眼珠,视线落到影三身上,喉咙里滚出一声:“……还活着?”
“吊着口气……”影一喘得厉害,“咱们折了五个,剩下九个都带伤。外围的兄弟说,苏府那边的援兵被大殿下的人截在半路了,但宫里侍卫还在往这儿压——领头的像是长春宫的心腹。”
雍宸没接话,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卷沾血的皮革卷轴。上面的字迹被血泡得模糊,唯独“安神香”“腐骨花”几个词还隐约可辨,边上是他和雍谨的血混出来的奇怪图腾——像条被斩断的蛇,又像朵畸形的花。他把卷轴塞进贴身的暗袋,撑着柱子站起来,断骨在肩胛里硌得生疼:“雍烈的人到哪了?”
“前殿台阶下,被咱们的人拦着——影二说,大殿下想单独见您。”
话音没落,前面就起了骚动。火把的光里让开一条道,雍烈一身亲王常服,外头披着件防风的斗篷,走得很快,身后只跟着两个心腹侍卫。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发青,步子却稳,目光扫过地上的邪阵残痕和侍卫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到雍宸时,他步子顿了顿,眼神像在辨认什么,半晌才开口:“……老七?”
雍宸没否认,也没行礼,就那么站着,手里的断剑还在滴黑水:“大哥来得巧。”
雍烈的目光在他肩上的伤和断剑上停了停,声音压得很低:“静思轩的事,宫里已经传遍了。德妃党的人说是‘妖人作乱,三皇子被掳’,父皇那边……”他顿了顿,“长春宫的人守得紧,我的人进不去。但你闹的这一出,苏相已经在拟折子弹劾我‘纵容宵小惊扰宫禁’了。”
“三哥没被掳。”雍宸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他被德妃和那黑袍邪修喂给了幽冥之门——那扇门就在这儿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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