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大营的夜晚,在一种极度压抑却又暗流汹涌的诡异氛围中缓缓流逝。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韩阳的身影映在窗上,一夜未动,仿佛真的在彻夜处理堆积如山的“紧急军务”。但实际上,他面前的案几上,除了几份无关紧要的例行公文,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
他的心神,早已随着一道道悄然发出、又悄然带回的密报,飞向了营盘的各个角落,飞向了漆黑的城外,甚至飞向了数百里外的京城。
魏护的行动雷厉风行。亲卫队迅速控制了武库、粮仓、马厩等要害部门,原守军见是“韩将军”的命令,又听闻是为了“稳定大局”,大多不敢反抗,少数刺头被魏护以雷霆手段当场镇压,血淋淋的人头挂在辕门上,瞬间震慑了所有心怀叵测者。
武库中清点出的军械粮草数目,让韩阳心中稍定,这至少能支撑一段时间。督标营那个白天带兵围帐的参将,回去后果然试图召集心腹,但被魏护安插的眼线及时发现,魏护亲自带人“请”他“商议防务”,实际上软禁了起来,其麾下兵马被迅速分化安抚。
岳河返回“靖虏营”后,“甲字预案”立刻启动。营门紧闭,岗哨倍增,所有燧发枪、新式火药、以及核心匠人和图纸,在李志祥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通过早已挖掘好的地下通道和伪装成运粪车的车辆,秘密转移至城外山中的二号秘点——一处更加隐蔽、易守难攻的废弃矿洞。
营中只留下部分旧式火器和足够的守卫力量,对外则摆出一副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架势。
张鸿功快马出城,一路无阻,在黎明前赶到了潮白河上游的屯庄。
这里早已接到风声,按照“乙字预案”,青壮屯丁已被组织起来,携带简陋武器封锁了进山要道。存粮和重要物资正在向更深的山坳转移。张鸿功传达了韩阳的最新指令,屯庄彻底进入封闭战备状态,同时派出了最机灵的夜不收,向东路孙彪徐、马士成处传递消息。
孙彪徐则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蜘蛛,全力开动他那张脆弱却灵敏的情报网。
来自京城的消息最先反馈回来,虽然零碎,却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卢象升被锁拿进京,直接押入诏狱,据说龙颜大怒,斥其“跋扈欺君”。
朝中以杨嗣昌为首的一派气势大盛,弹劾卢象升及其“党羽”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前。
关于接替卢象升人选的争论异常激烈,杨嗣昌力主由其心腹、时任兵部右侍郎的陈某出任宣大总督,而一些尚有良知的官员则激烈反对,认为临阵换将、尤其是换上毫无边事经验的文官,是自毁长城。争吵仍在继续,但显然,杨嗣昌占据上风。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模糊消息称,与清国“议和”的使团,似乎已秘密出发前往辽东。
几乎同时,来自塞外、通过杨东渠道传回的消息也到了:皇太极在盛京大会诸王贝勒,虽然具体内容不详,但会后人马调动频繁,尤其是原属阿济格、多尔衮等部的精锐,有向辽西、宣大边墙外靠拢的迹象。
结合“议和”使团出发的消息,韩阳几乎可以肯定,这所谓的“议和”,要么是清国的缓兵骄敌之计,要么就是带着极其苛刻、甚至羞辱性的条件,意在进一步扰乱明朝内部,为其下一步军事行动创造机会。
内忧外患,奸佞当道,强敌环伺。韩阳站在地图前,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拼接、分析,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顶门。
局势的险恶,远超他最坏的预估。朝廷不仅自断臂膀,似乎还在主动将脖子伸向敌人的绞索。而自己,这块刚刚在裂缝中冒头的“礁石”,很可能成为双方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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