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平静,甚至对那太监拱了拱手:“公公,圣旨既下,臣等自当遵从。然卢督师乃朝廷重臣,纵有过错,亦当体面。可否容末将等,与督师话别几句?毕竟同袍一场。”
那太监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韩阳,对这个近来风头颇劲、据说也很“桀骜”的年轻将领有些忌惮,又见其态度似乎“恭顺”,且帐内其他将领皆怒目而视,情知逼得太紧恐生大变,便哼了一声:“韩将军倒是识得大体。也罢,就予你们片刻。但若敢耍花样,休怪咱家无情!”说着,使了个眼色,锦衣卫和兵丁稍稍后退几步,但仍紧紧包围。
韩阳转身,对卢象升深深一揖,低声道:“督师,事已至此,万请保重。朝廷……已非可信之地。留得有用之身,方有来日。”
卢象升看着韩阳,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欣慰,有遗憾,有嘱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低不可闻:“韩阳……北门……拜托了。小心……杨嗣昌……还有……皇上……”他话未说尽,但韩阳已然明白。
韩阳重重点头,随即转身,对帐内其他将领,尤其是几位平日与卢象升亲近、此刻目眦欲裂的将领,朗声道:“诸位!皇命难违!卢督师之事,自有朝廷公论!我等身为臣子,当谨守本分,勿使局势更乱,徒令亲者痛,仇者快!眼下虏骑在外,虎视眈眈,若我军自乱,则边境不保,百姓遭殃!韩某恳请诸位,以大局为重,暂且……忍耐!”
他这话,明着是劝众人不要抗旨,实则点明了当前最大危机是外虏,并暗示“忍耐”,留待将来。一些激愤的将领听了,虽仍不甘,却也稍稍冷静,明白此刻硬抗,正中某些人下怀,只会让局势彻底崩坏。
那太监见韩阳出面“安抚”住了众将,心中稍定,催促道:“时辰到了!卢象升,走吧!”
卢象升整了整衣冠,对帐内众将抱拳环揖,目光最后在韩阳脸上停留一瞬,然后昂首挺胸,大步向外走去,毫无惧色。两名锦衣卫上前,卸去其佩剑,套上枷锁。
“督师——!”帐内一片悲声。
韩阳站在原地,目送着卢象升被押出大帐,消失在锦衣卫和兵丁的包围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凝结,有烈焰在燃烧。
惊变,就这样在月圆之夜,以最突兀、最惨烈的方式降临了。大明的北疆擎天巨柱,轰然倒下。而韩阳,这个一直被其光芒部分遮掩、却也得其庇护的“后起之秀”,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历史聚光灯下,也推到了……必须立刻做出生死抉择的悬崖边缘。
帐外,秋风乍起,卷动旌旗,猎猎作响,如同呜咽,又如同战鼓前的最后沉寂。
韩阳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最极致的冷静与决断。
风暴,终于来了。而他,已无路可退,唯有一战。
无论是面对外虏的铁骑,还是朝中的冷箭,抑或是这即将彻底崩坏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