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八月。酷暑的余威尚在,但自塞外吹来的风,已带上了早秋的肃杀。北直隶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沉重的阴霾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无论是边墙上的戍卒,田垄间的农夫,还是城镇中的商贾,都能隐隐感觉到,某种积蓄已久、足以撕裂一切平衡的“东西”,正在这令人窒息的平静下,疯狂地酝酿、发酵。
蓟州大营内,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版本繁多,内容却惊人一致地指向不祥。“卢督师奉旨即刻进京述职,恐遭不测!”“朝中已定议,要尽裁北线冗兵,尤以主战各营为甚!”“听说要和东虏议和了,咱们这些挡了路的,怕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各营将领或闭门不出,或频繁私下串联,营中士卒则士气低落,逃亡现象加剧。
韩阳的“靖虏营”表面依旧维持着纪律,但内部同样紧绷到了极点。张鸿功、岳河、孙彪徐等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日夜警惕。屯庄的粮食和物资转移已基本完成,军工网络转入深度静默,外联渠道大多切断。营中加强了秘密警戒,韩阳的核心亲卫队扩大到了三百人,全部由最可靠的老兵和骨干组成,装备最好的燧发枪和盔甲,由伤势大好的魏护亲自统带,日夜护卫中军,并暗中监控营内任何异常动向。
八月十五,中秋。本应是团圆赏月之夜,蓟州大营内却无半点节日气氛。傍晚时分,一队来自京城的缇骑,风尘仆仆,直入总督行辕。不久,卢象升召集麾下主要将领紧急议事。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卢象升一身绯袍,端坐帅位,面色沉静,但眼中布满了血丝,透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愤。他面前帅案上,赫然摆放着一卷明黄绢帛——圣旨,以及数份兵部、内阁的行文。
诸将屏息凝神,预感大事不妙。
卢象升缓缓扫视帐下众将,目光在韩阳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声音干涩而沉重地开口:“诸位,刚接朝廷旨意。虏酋遣使至京,呈递国书,言愿罢兵议和,保境安民。”
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议和?与东虏议和?
卢象升继续道:“然,虏酋所言议和,有其条件。其一,需我朝岁赐银绢茶布若干;其二,需开关互市,准其商旅往来;其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艰难,“需我朝……惩办擅启边衅、杀戮过甚之将领,以表诚意。”
“嗡”的一声,帐中彻底炸开!惩办将领?这分明是要朝廷自断臂膀,向虏酋献上“投名状”!
“督师!此乃虏酋诡计,万万不可答应啊!”
“朝廷怎能如此糊涂!自毁长城!”
“这是要逼死我等!”
将领们群情激愤,怒吼连连。韩阳站在人群中,面色冰冷,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直接,如此赤裸!
卢象升抬手,压下嘈杂,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本督已上疏死谏!陈说利害,痛斥虏酋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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