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的春天,来得迟疑而惨淡。
北直隶大地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裸露出的土地却并非沃野,而是战火与劫掠留下的焦黑与荒芜。
鹰嘴崖的血腥似乎已被寒风刮走,但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一种比严冬更令人窒息的、名为“匮乏”与“不确定”的沉重。
蓟州大营内,韩阳的“靖虏营”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悄然进行着蜕变。表面上,他们与其他营头一样,每日操练,巡防守备,领取着时断时续、数量有限的粮饷,仿佛只是卢象升麾下一支普通的、稍显精锐的边军。
卢象升对韩阳依旧器重,常召其商议防务,偶尔也将一些清剿小股渗透虏骑、弹压地方匪患的任务交予“靖虏营”,韩阳皆完成得干净利落,进一步赢得了卢象升的信任。
然而,在水面之下,韩阳经营的三条脉络,正以惊人的坚韧和效率,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扎根。
屯田之事,由张鸿功亲自操持,进展超出预期。在潮白河上游那片相对封闭的山谷中,三个以“韩”字为号的屯庄已初具规模。
吸纳了数百户逃难至此、无依无靠的流民,由“靖虏营”提供简陋的农具、种子和武力保护,开垦出了近千亩荒地。去岁冬小麦已抢种下去,虽然长势谈不上好,但绿意已然点缀了荒芜的山谷。
更关键的是,屯庄实行准军事化管理,青壮农闲时由老兵带领进行简单操练,不仅为军队提供了潜在的兵源,更在偏远的山区,构建了一个相对独立、能够自给部分粮食、且完全由韩阳控制的“后方基地”。
张鸿功甚至设法从山西搞来了一些耐寒的土豆、番薯种子试种,若能成功,意义非凡。
军工脉络,在岳河的主持和李志祥等核心匠户的努力下,也取得了关键突破。秘密工坊已从涿州成功转移至屯庄附近一处更为隐蔽的山洞中。得益于韩阳通过孙彪徐新建立的渠道,一批优质铁料、硫磺、硝石被悄然输入。
燧发枪的制造工艺趋于稳定,虽然月产量仍不过三十支左右,但哑火率已大大降低,可靠性显著提升。
颗粒火药的配方进一步优化,威力与稳定性达到新的平衡。
更让韩阳惊喜的是,匠人们根据实战反馈,成功试制出了一种可以预先组装、发射后抛弃的纸质“药包弹”,将燧发枪的装填速度又提升了一小步。
这些技术突破和产能积累,是“靖虏营”未来战场上最大的底气,被韩阳列为最高机密。
而孙彪徐经营的“外联”脉络,则更像一张逐渐张开的情报与物资网络。
他利用“靖虏营”的旗号和韩阳日渐响亮的名头,与永平府、山海关乃至辽西的一些地方势力、走私商贾、甚至少数对现状不满的底层军官建立了若即若离的联系。
通过这些渠道,不仅能为工坊和军队获取紧缺物资,更能收集到来自辽东、蒙古乃至朝鲜的零散情报。
杨东也通过这条线,与韩阳恢复了更为稳定安全的联系,塞外的风吹草动,能更快地传递回来。
这三条脉络,如同三根无形的根须,在无人察觉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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