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黄昏。魏护派回的一名心腹,浑身尘土,连滚爬爬“逃”回柳林营,带来惊天消息:他们在西北山区,果然发现大队骑兵踪迹,看装束是蒙古人,人数不下三百,正沿着一条隐秘的山谷,向涿州西南方向移动!看其意图,似乎是绕过涿州城,直扑西南方约四十里外的“松林店”——那里是涿州通往保定官道上的一个重要集镇,商旅云集,相对富庶,且目前驻军极少!
消息传到杨副将处,他大惊失色。松林店若被攻破,虏骑便可沿官道南下,威胁保定卢象升大军的侧后,甚至可能截断部分粮道!而他手中兵力,守涿州已显不足,分兵救援更是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韩阳“闻讯”匆匆赶来,一脸“焦急”:“杨大人!虏骑竟已渗透至此!松林店若失,后果不堪设想!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即刻前往阻击!纵然兵力薄弱,亦当竭尽全力,迟滞虏骑,为大人调兵救援争取时间!”
杨副将看着眼前这位屡次“擅专”、却又刚刚提供了关键情报的将领,心中矛盾至极。让韩阳去?此人不受控制,万一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不让去?松林店危在旦夕,自己无兵可派,坐视不理,罪责更大。更何况,韩阳所部刚刚有过突袭获胜的经历……
就在这时,又一名哨探仓皇来报:虏骑前锋已接近松林店外围,镇内已可见骚乱火光!
时间刻不容缓。杨副将一咬牙,对韩阳道:“韩将军忠勇可嘉!本将准你所请!即刻率你部前往松林店,务必要拖住虏骑,本将这就调集兵马,随后便到!记住,以迟滞扰敌为主,不可浪战!一切行动,需及时禀报!”
“末将领命!”韩阳抱拳,转身大步离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回到柳林营,韩阳立刻集合部队。他没有多说,只宣布:“鞑子欲袭松林店,屠我百姓!杨副将有令,着我部前往阻击!岳河,带你的人为前锋,轻装疾进,务必抢在虏骑合围之前进入镇子,组织防御!魏护,带其余人,随我押后!带上所有能带的武器,跑步前进!”
没有激昂动员,只有冰冷的命令和紧迫的形势。但经历了上次胜仗和严酷训练的士卒,此刻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和凶悍。他们知道,这又是一场死战,但跟着韩大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百余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柳林营,没入苍茫暮色之中,向着西南方向的松林店,狂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涿州城内,杨副将一边急令点兵,一边火速书写奏报,向京城和卢象升告急。奏报中,他不得不提及韩阳的“主动请缨”和“率先驰援”。
几乎同时,那道任命韩阳为漕运参将、即日南下的旨意,也正被快马送出京城,向着涿州方向而来。
历史的暗涌,在腊月凛冽的寒风中,终于汇聚成一股显而易见的湍流。而韩阳,这条试图逆流而上、甚至想要借助水流改变方向的小舟,已然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这湍流的最中心。
是粉身碎骨,还是借势而起,闯出一片新的水域?
答案,在松林店即将燃起的烽火中,在刀剑与鲜血的碰撞中,也在京城那双充满猜忌与期待的眼睛的注视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