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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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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牛羊一样往码头上挤。”

    “我被人撞倒,腿叫车轮碾了一下,没死,算命大。”

    “从那以后,走路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那会儿弓弩最远打两百步出头,再远就飘了,连老鼠都射不中。”

    二狗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不怕弩箭,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他们这批民夫跟隔壁帐幕的宁国军步卒混在一起吃饭。

    一个黑脸膛的伍长端着碗歪在灶边,嘴里嚼着粟米饼,随口说了一句。

    “围城这活计,少说也得熬半年。运气背些,一年都有。”

    半年。

    二狗当时手里的饼差点掉地上。

    旁边一个同乡的民夫也愣了。“半年?咱们不是挖完沟就能回屋里去么?”

    那伍长斜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想得美。”

    “挖完沟还有墙要垒,墙垒完了,还有器械要造,器械造完,还得搬石头、运粮、修营栅、通道路。”

    “城一日打不下来,你一日就走不得。”

    “那……到底哪日才打得下来?”

    伍长没回答。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刨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看命。”

    二狗一宿没睡好。

    他心里想的是家里那两亩薄田。

    秋种的麦子不知道她一个人顾不顾得过来。

    翻地、下种、施肥、浇水,哪一样不要人手?

    她身子弱,干了半天就直不起腰来。

    大妹子才七岁,帮不上忙。

    家里那头牛上个月还拉了一回稀,也不知好了没有。

    他翻了个身,破毡子底下的泥地硌得肩膀疼。

    对宁国军,他谈不上感恩,也谈不上怨恨。

    减了税是好事,可转头就把人征发来阵前挖沟。

    给的和拿的,这笔账他算不清楚。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谁坐天下他不在乎。

    马殷也好,刘靖也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要能种地、能吃饭、能让大妹子不饿肚子就行。

    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今天是挖壕沟的第三天。

    上午挖完自己那段的日课之后,二狗被调去搬石头了。

    砲车要用石头,大的百斤重,小的也有三五十斤。

    这些石头要从两里外的河滩上搬到砲场前面码好。

    两个人抬一块,用一根粗杉木棍穿过麻绳兜底,两人各抬一头,一路小跑从河边运到砲场。来回一趟约莫小半个时辰。

    二狗跟周瘸子搭伙。

    周瘸子力气不如他,走到半道上就喘得厉害,脚步越来越慢。

    二狗只好把自己这头的棍子往前挪了两拃,多扛了些分量。

    “歇一歇吧,周叔。”

    “不歇。歇了等会赶不上趟,军爷要骂娘的。”

    两人咬着牙把一块七八十斤的河石抬到了砲场前面的旷地上。

    旷地上已经码了几排石弹,大大小小的石头堆成了半人高的垛子。

    旁边几个匠作营的军校蹲在地上,用铁锤和凿子把不规则的石块敲打成大致圆形。

    不远处就是砲车。

    二狗放下石头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以前只在庙会上见过那种敲锣打鼓放爆竹的热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物件。

    砲车比他家的屋子还高,砲梢是一根两丈多长的老榆木,粗如碗口,表面刮得光滑,通体涂了一层桐油。

    梢头绑着一只粗麻绳编成的皮兜,兜底垫了一张牛皮,那是用来装石弹的。

    梢尾垂着一排粗麻拽索,拽索一头绕过滑木,另一头拖在地上,等发砲时便由数十名拽手一齐猛拽。

    一个光着膀子的匠人正趴在砲梢根部,拿一块磨石在打磨轴榫。

    他的两只手粗得像树根,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见二狗盯着看,匠人抬头瞪了他一眼。

    “看啥看?没见过砲车?”

    二狗讪讪地收回目光,转身又去搬下一块石头。

    走出去几步,他听见那匠人在旁边骂徒弟。

    “这根是啥木头?松木?拿松木做砲梢,你想让梢杆甩出去的时候从中间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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