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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料敌从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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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法。”

    刘靖背对着袁袭,双手负在身后。

    “可惜他在梁军中毫无根基。韩勍和李思安是跟朱温从汴州杀出来的元从宿将,让他们听一个降将指挥?当面抗命,军令出不了中军帐。一支如臂使指的大军,就这么折了。”

    袁袭沉吟片刻。“那朱温为何不用杨师厚为帅?杨师厚在梁军中积威甚重,若他领军……”

    “忌惮。”

    刘靖转过身来。

    “杨师厚已经功高震主了。让他再领柏乡这一仗——赢了怎么办?天下只知杨师厚,不知大梁天子。朱温宁可用王景仁输一场,也不敢用杨师厚赢一场。”

    他走回案前坐下。

    “他忌惮杨师厚,不敢用。忌惮韩勍、李思安尾大不掉,不愿给他们太大权柄。于是找了一个南来降将当名义上的主帅……”

    “赢了功在圣上,输了罪在降将。”

    他轻轻弹了弹手指。

    “可他没想到,王景仁压不住那两个人。”

    袁袭没有继续追问。

    刘靖拿起帛书又扫了一眼末尾。

    目光停在“朱温吐血昏厥”那几个字上。

    忽然间——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柏乡。

    这个地名他早就知道。

    几个月前收到密报时就隐隐觉得北方要出大事,但怎么都想不起更多的内容。

    来到此世六年了,前世看过的那些五代史料大半已模糊成了残影,怎么绞尽脑汁也拼不出来。

    可此刻,密报上这些触目惊心的惨败,龙骧、神捷覆灭。

    大梁精锐尽丧。

    从此以后,朱温再也拿不出一支成建制的野战精锐去跟河东的铁骑争锋。

    大梁只能守,不能攻。

    河北,丢了。

    镇州、定州归心。

    朱温用了十几年苦心经营的河北攻略,一战崩盘。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败仗。

    这是梁晋争霸的分水岭。

    朱温病重……禁军覆灭……诸子夺嫡……

    然后大梁内乱。

    然后李存勖灭梁建唐。

    然后……

    再然后石敬瑭……燕云十六州……

    这一段更模糊了。

    刘靖收回散落的目光。

    他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任何异样。

    “此战之后,大梁恐怕要走下坡路了。”

    语气很平。

    袁袭一愣。

    “节帅何出此言?四万精锐虽失,但大梁尚有中原、关中基业,底蕴深厚……”

    “龙骧、神捷是朱温手里能打硬仗的嫡系。如今全没了。洛阳城中,还剩多少能战的兵马?”

    刘靖顿了一下。

    “朱温病入膏肓。精锐尽丧。朝中诸子对储位虎视眈眈,在朝堂上已非一日。如今京师空虚,各方势力必然蠢蠢欲动。”

    袁袭思索了片刻。

    “若大梁内乱,广陵徐温会不会趁机北伐?”

    刘靖摇了摇头。

    “不会。徐温自家还没理顺。他那个长子徐知训,前些日子在广陵就闹出过事端。”

    “这种蠢事,换了你做,你做得出来?”

    袁袭苦笑:“徐知训此人确实不堪大用。”

    “徐温的内忧不比朱温少。他要压住徐知训、要稳住杨吴朝堂、要提防养子徐知诰。短期之内,无暇北顾。”

    他用指节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但这对我们而言是天赐良机。北方混乱,淮南自顾不暇。”

    “没有人会来管我们在湖南做什么。”

    袁袭颔首:“正好给了节帅经略湖南的喘息之机。”

    “不错。”

    刘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手指点了一下衡州的位置。

    “说到经略湖南。”

    袁袭话锋一转。

    “卑职有一事想请节帅定夺。”

    “说。”

    “马殷。”

    袁袭压低了声音。

    “是否要画影图形、悬赏海捕?潭州城破已近半月,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迟迟没有消息,各方难免揣测。”

    刘靖顿了一息。

    “不发。”

    袁袭一怔。

    “大张旗鼓地海捕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没抓到他。等于向天下宣告,马殷活着。”

    他的语气沉了半分。

    “不发榜,保持沉默。让‘也许死了’的猜测继续发酵。”

    “不过,镇抚司的暗查不能停。催一催长安。沿马殷可能逃遁的去向加派人手。衡州方向、永州方向、郴州方向、甚至岭南方向!每一条路都要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需要他的确切消息。”

    袁袭拱手:“属下这便去办。”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节帅,还有一事。马殷若往衡州逃……姚彦章还在那里。”

    “我知道。”

    刘靖的手指在舆图上衡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他想了想。

    “让镇抚司继续勘察衡州方向。驿道、山路、水路。每一条线都不能断。”

    “至于姚彦章……那封伪造的信,应该已经到了。”

    他不需要说更多。

    袁袭点头领命,转身走出帅堂。

    ……

    帅堂里又只剩下刘靖一个人了。

    日影西斜。

    斜阳的光影在窗棂上渐渐拉长。

    他坐在案前,心里反复咀嚼着方才涌上来的那些记忆碎片。

    柏乡之败。梁晋转折。

    朱友珪弑父。

    李存勖灭梁建唐……

    北方的走势,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因为他知道结局。

    虽然只是些残缺的碎片。

    时间记不准了,人名记混了,前后顺序也未必对,但那条大的脉络是清晰的。

    大梁会亡。

    后唐会代之而起。

    然后后唐也会亡。

    然后是更深重的灾难,有人会把北方的门户敞开,引狼入室。

    刘靖闭了闭眼。

    那些事还远。

    眼下他要做的,是把湖南彻底攥在掌心。

    北方乱,对他来说是好事。

    没有人会来管他。

    这般置身事外的日子能有多久,他不确定。

    也许两年,也许三年。

    他必须在北地风云再起之前,把江西和湖南彻底经略妥当,变成一块铁板。

    然后——

    然后再往前看。

    远处的湘江上隐约传来号子声。

    那是宁国军的运粮船队正沿着江面向北进发。

    帆影绰绰。

    暮色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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