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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料敌从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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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道稳固,等后方粮草陆续运到。也要等夏收。”

    “此时正值六月,再过一两个月便是夏粮入库。刘靖精于算计,不会在粮草不继的时候强攻巴陵。”

    秦彦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如此说来,倒是给了咱们喘息的时机。”

    许德勋点了点头,神色却未见轻松。

    “只是……也不知衡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潭州城破之后,衡州的消息便断了。

    宁国军封锁了湘江中游和几条主要官道,消息传递极其困难。

    “若姚彦章与张节度能在南面稳住阵脚,最好能打几场像样的胜仗。”

    许德勋缓缓说道。

    “届时南北呼应,与巴陵形成夹击之势——攻守之势,便可易形。”

    高郁接过话头:“潭州尽入刘靖之手,官道已被封锁,两地情报往来不便。属下已遣人走山路绕行,但来回少说十天半月。再等几日吧,也许就有战报传来。”

    马希振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人一旦无所求,眼底便没了障目的浮尘。

    他不贪图那张留后的交椅,不贪图兵权,更不在乎这摇摇欲坠的楚国基业。

    正因如此,底下这几位宿将心里的算计、权衡与彼此防备,在他眼前便如清水见底,纤毫毕现。

    许德勋说话的时候,李琼皱了皱眉。

    秦彦晖请令的时候,许德勋不置可否地顿了一阵。

    高郁察言观色,见气氛微僵,便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属下已遣人走山路绕行”把话题岔开了。

    四条心。

    四个方向。

    许德勋想保住水师,保住自己在巴陵的话语权。

    李琼想保住残部,保住自己“马殷帐下第一猛将”的那块招牌。

    秦彦晖则是想去打仗,为自己之前的失利正名。

    高郁——想活命。

    他们需要他马希振做一件事。

    坐在这里。

    像一尊泥塑木雕一样坐在这里。

    给他们一个名分。一杆大旗。一块遮风的幌子。

    马希振垂下眼帘。

    “诸位所议,甚是周全。一切军政要务,便依诸位商议而行。”

    声音很淡。

    许德勋点了点头,李琼没什么表情。

    秦彦晖沉着脸不吭声,高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堂上的议事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

    正堂里空了。

    窗外传来洞庭湖面上桨橹划水的声响。

    远远近近的,一阵一阵的。

    马希振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

    从袖中取出一卷经文。

    抄的是《庄子·列御寇》。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

    潭州。

    刘靖没有急着攻打巴陵。

    他在等。

    等陈象带着寒门干吏赶来上任,将潭州这块最大的肥肉咽下肚。

    等大炮和雷震子从江西沿山路运来。

    等夏粮入库。

    等姚彦章那边的反应。

    还有一样最要紧的,马殷到底死没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伪造了“马殷已死”的密信送去衡阳,那是攻心之计。

    但他自己心里有数。

    并不确定马殷真的死了。

    马殷统御湖南将近二十年,威望根深蒂固。

    如果他还活着,湖南各州的抵抗只会更激烈,各路残兵会奉其为号令。

    降了的人会动摇,没降的人会更加死战到底。

    刘靖向来料敌从宽。

    所以他目前的一切部署,全是建立在“马殷没死”这个最坏的假设之上。

    围而不攻。稳扎稳打。

    先消化潭州,站稳脚跟。

    等一切到位之后,再从容收拾残局。

    ……

    这天上午,他巡视了一趟城。

    潭州的街面已经恢复了一些烟火气。

    那些被镇抚司明正典刑的恶吏人头,就挂在广智门外的城墙上。

    风一吹,隐隐还能闻见血腥气。

    但百姓们似乎已经习惯了。

    也不是习惯了。

    是他们发现宁国军确实没有进门抢东西、没有拉人去充军、没有像其他乱兵过境那样鸡犬不留。

    于是心底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东市的馎饦铺子又开张了。

    炊饼摊子冒着热气,几个老汉蹲在街角啃干粮,手里捧着粗陶海碗,‘呼噜呼噜’地吸溜着热气腾腾的馎饦,眼睛偷偷瞄着……

    刘靖在馎饦铺子前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铺子里头。

    铺子的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

    镇抚司的安民告示,上头写了几条规矩——不征粮、不拉夫、不封市、不宵禁。

    告示旁边,有人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但愿长久。”

    刘靖看了那四个字一会儿。

    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回到帅堂,他跟袁袭核对了一阵各县清丈的簿册。

    “潭州城及周边三县,目前清丈完成不足三成。”

    袁袭看着手里的册子。

    “卡在两个地方。人手不足,红契文书散落混乱,不少富户在城破当日焚毁了地契鱼鳞册。”

    刘靖“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等陈象到了再说。他有办法。”

    袁袭正要说下一桩事务。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镇抚司的急足快步走到帅堂门前,单膝跪地。

    “禀节帅,北方急报。”

    刘靖接过竹筒,从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帛书。

    帛书上的字极小,密密麻麻。

    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韩勍抗命不守高地。

    李思安贪功中伏。

    二将先后率部撤退。

    梁军两翼空虚。

    李存勖亲率沙陀铁骑冲入中阵。

    龙骧、神捷。全军覆没。

    溃退至野河,踩踏溺毙不计其数。

    王景仁率八百残部退至邺城。

    朱温闻讯吐血昏厥。

    他把帛书放下。

    “王景仁此次大败,非战之罪。”

    声音不高。

    袁袭一怔,接过帛书飞速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帛书轻轻放回案上。

    “节帅何以断定非战之罪?”

    “他的方略没有问题。依河守营,龟缩不出,耗敌粮草——对付沙陀骑兵,这是最稳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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