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地听筒背好,往回走。岑婉秋跟在后头,脚步慢些,手扶了下眼镜。
第二天晌午,工坊外空地上摆了五套简易版。材料都是现成的:缴获的铜管、炊事班的粗布、卫生员的羊肠线、裁缝组的旧皮带。陈默挨个检查,每套都试了听距和清晰度。
“队长学一个,回去教队员。”他对围拢的战士说,“埋土里,留个听口,人躲远点守着。听见动静,立刻报。”
张二虎举手:“要是一群羊呢?”
“听蹄声。”陈默说,“羊四蹄齐落,人是两脚轮换。骡马呼吸粗,人喘得短。”
众人笑。岑婉秋站在边上,没笑,低头翻笔记,写了几行字。
“编号。”她说,“第一代,型号A1。”
“还编号?”陈默瞅她。
“方便改进。”她合上本,“下次用铝,轻,传音快。”
“铝在哪?”陈默摊手,“现在有铜就不错了。”
她没接话,只把工具收进箱里。阳光斜照,照在她袖口那块褐色药渍上。
陈默背着地听筒走到坡顶,往山口方向望。远处林子静着,风过树梢,哗啦一阵。
他蹲下,把听筒前端插进土缝,耳朵贴上。
起初是风。后来,有鸟啄木。再后来,一丝极细的咔哒声——像是石子被踩裂。
他不动,屏息再听。
三十丈外,枯枝断裂,两声,间隔约半秒。
他缓缓抬头,看向山脊线。
一只野兔窜过草丛,后腿带起一溜尘。
陈默笑了,摘下听筒,拍了拍土。
他站起身,把地听筒解下,放在一块平石上。石面晒得发烫,铜管映出一道晃眼的光。
他眯眼看着那道光,慢慢伸手,将听筒转了个方向,让导音口正对山谷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