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腐臭扑面而来。沟底淤泥及膝,水黑得发亮。她咬牙走下去,一手扶墙,一手护着胸前的工具包,一步一步往前挪。
八百米长,她走了近四十分钟。膝盖磨破了,手肘全是泥,但她没停下。
终于,前方透出光。她加快脚步,从乱坟坡的排水口爬了出来。外头是一片荒草地,远处山影朦胧,七盘沟的方向隐约可见炊烟升起。
她靠着一块墓碑坐下来,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镜面擦干净,对着阳光闪了三下——这是“任务完成”的信号。
十里坡,槐树下。
陈默正盯着地面的树枝画发愣,忽然眼角一跳。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阳光刺眼。片刻后,他又看见一道反光,一闪,再闪,三闪。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
五个人立刻起身,顺着溪边浅滩疾行。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背,踩下去哗啦轻响,但能避开大路的哨卡。陈默走在最前,枪背在背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红绳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七盘沟入口处停下。这里地势开阔,往前几步就是根据地边缘。陈默回头望去,县城方向静悄悄的,没有追兵,也没有火光。
但他知道,里头已经乱了套。
电话打不通,电报发不出,岗哨联系不上指挥部,巡逻队不知道该往哪走。这种混乱不会持续太久,可只要够他们喘口气就行。
沈寒烟跟在队伍末尾进来,浑身泥水,右手掌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黑泥往下淌。她没说话,直接靠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闭上眼。
陈默走过去,递上水壶:“活着回来就好。”
她接过,喝了一口,吐掉:“下次让我带炸药,一把火烧了它更痛快。”
“省点力气。”陈默说,“后头还有活儿。”
他望向沟口深处。炊烟袅袅,几缕青色飘在山腰上。根据地就在那儿,安静,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他弯腰捡起一块扁石,侧手甩出去。石子掠过水面,连跳五下,沉入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