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6日,晚上11点47分。
传送完成的过程,比陈默想象中要痛苦一万倍。
不是物理上的痛苦——虽然身体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甩了几百圈,内脏挤压,骨骼**。而是感官上的彻底摧毁。上一秒还在成都潮湿阴冷的出租屋里,能闻到泡面、烟味和灰尘混合的气息,能听见楼下火锅店嘈杂的人声,能感受到南方冬夜特有的、渗入骨髓的阴寒。
下一秒,所有感官被暴力篡改。
首先是声音。不是“传来”声音,是声音“生长”在耳膜上——一种低沉、持续、像一万头巨兽在远方同时咆哮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风,风没有这种重量。这是整个冰原在呼吸,是亿万吨冰雪在缓慢移动,是大陆板块在极寒中**。
然后是触觉。寒冷不是“袭来”,是“注入”。陈默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瞬间浸入液氮的铁棍,从表皮到骨髓,每一粒细胞都在同一瞬间冻结。防护服的温度显示在疯狂跳动:-10℃、-25℃、-42℃、-51℃——最后这个数字停住,像墓碑上的刻字。
他摔在雪地里。不,不是“摔”,是“嵌入”。雪不是松软的,是冻了千年的冰粒,像亿万颗细小的玻璃渣,在零下五十一度的低温中坚硬如水泥。他整个人陷进去,雪淹到胸口,每一次挣扎,冰粒刮擦防护服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咳咳——噗!”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在空中冻成红色的冰珠,掉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视觉是最后恢复的。
陈默抬起头,睁开眼睛,然后,他看见了地狱。
白色。纯粹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白色。
天是白的——不是云,是暴风雪。雪不是在下,是在横着飞。亿万片雪花被狂风卷起,以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切割视野里的一切。它们不是轻柔的六角形,是锋利的冰晶,在幽蓝色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寒光,像无数把微小的刀在空气中飞舞。
地是白的。一望无际的冰原,延伸到视野尽头。没有树木,没有岩石,没有生命迹象。只有雪,和更深的雪。远处隐约有巨大的蓝色轮廓——是冰山,像史前巨兽的獠牙,刺向灰白色的天空。那些冰山在动,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移动,发出低沉的、让大地颤抖的轰鸣。
能见度不到三米。陈默只能看见自己面前这片被狂风撕扯的雪幕,和雪幕后模糊的、扭曲的景物轮廓。整个世界在疯狂旋转,在怒吼,在试图将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撕碎、冻结、掩埋。
“方舟!”陈默在脑中嘶吼,“定位!生命体征!”
“正在扫描...” 方舟的声音响起,在狂风的咆哮声中显得微弱而遥远,“检测到五个生命信号。距离:十米内。状态:生存。警告:当前温度-51℃,风速108公里/小时,体感温度-78℃。防护服极限工作时间:4小时37分钟。”
四个小时。他们要在零下五十一度、风速超过一百公里的暴风雪中生存四个半小时,还要找到并摧毁幽渊的融冰装置。
“集合!”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碎。他挣扎着从雪坑里爬出来,每动一下,胸口的旧伤都在剧痛——肋骨虽然接上了,但还没有完全愈合。他能感觉到固定肋骨的钢丝在皮肉下摩擦。
他打开腕表上的生命信号追踪。五个绿点,在屏幕上闪烁。最近的在他左前方三米——是陆战。最远的在右后方八米——是马三才。
陈默朝着陆战的方向爬。不是走,是爬。雪太深,到腰,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陷进更深的雪里。风在撕扯他,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他往后推。每一次呼吸,空气都像冰锥刺进肺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三米距离,他爬了整整两分钟。
陆战半埋在雪里,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他面朝下,一动不动。陈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扑过去,把陆战翻过来。
陆战的脸暴露在风雪中。那张被疤贯穿的脸此刻冻得发青,嘴唇紫黑,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神依然锐利,像刀。
“还活着。”陆战说,声音很平静,但陈默看见他的嘴唇在开裂,血刚流出来就冻成黑色的冰痂。
陈默把他从雪里拖出来。陆战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低温让机械手的反应变慢了。他检查装备:脉冲枪还在,能量剩余87%。匕首在靴子里。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陆小雨的照片,装在透明的防水袋里。照片上,八岁的小雨在笑,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陆战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小心地塞回怀里,贴在心口。
“找其他人。”他说。
他们朝着第二个绿点爬去。是秦书恒。
秦书恒的情况更糟。他跪在雪地里,双手撑地,在剧烈地干呕。防护面罩里全是冰霜,看不清他的脸,但陈默能看见他在颤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秦医生!”陈默扶住他。
秦书恒抬起头。面罩后的脸惨白如纸,眼睛充血,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高原反应...加低温症...”陈默明白了。秦书恒五十二岁,刚从地心一万米回到地表,又瞬间被传送到南极,身体承受不住了。
陆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氧气瓶——是在地心捡的幽渊装备,一直没用。他接在秦书恒的面罩上。几秒后,秦书恒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能走吗?”陈默问。
秦书恒点头,很艰难。他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
第三个绿点是阿鬼和吴剑。兄弟俩在一起,阿鬼用身体护着吴剑,两人半埋在雪堆里。
陈默和陆战把他们挖出来时,吴剑在哭。不是抽泣,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流出来就冻在脸上,结成两道冰痕。他只有二十五岁,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场面是哥哥打架受伤,是电脑屏幕上的代码错误。而现在,他在零下五十一度的南极暴风雪中,被埋在半米深的雪里,耳边是地狱般的风声,眼前是吞噬一切的白。
“哥...”他抓着阿鬼的胳膊,手在抖,“我们...会死吗?”
“不会。”阿鬼说,声音很稳,但陈默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疼。阿鬼肩膀的伤还没好,刚才传送时的冲击让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在防护服上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我们是来炸东西的,炸完就回家。”阿鬼继续说,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弟弟的脸,“你不是要证明你不比我差吗?现在机会来了。撑住,别给我丢人。”
吴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擦掉脸上的冰泪,用力点头。
最后一个绿点是马三才。
老人坐在雪地里,盘着腿,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罗盘放在膝上,指针在疯狂颤抖,但老人很平静,平静得诡异。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堆积起来,他快要被雪埋了,但一动不动。
“马老!”陈默冲过去,把他从雪里拉出来。
马三才睁开眼睛。老人的眼睛在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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