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6日,晚上11点59分。
重庆涪陵,816工程入口,隧道内。
空气里有焦糊味,像电线短路,又像肉烧焦。隧道壁在震动,细碎的石子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打在安全帽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陈默抬手看腕表,夜光指针跳动:23:59。
距离主脑的最后通牒,还剩23小时01分钟。
“能量读数还在飙升。”阿鬼蹲在隧道拐角,盯着手持探测器的屏幕,数字疯狂跳动:7.8兆瓦...8.3兆瓦...9.1兆瓦...“节点过载了,随时会炸。”
“能撑多久?”陈默压低声音问,背靠冰凉的水泥墙。肩膀的旧伤在疼,地心三十天的疲惫像铅块压在身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最多三小时。”阿鬼说,声音在抖,“我弟弟...吴剑,他把幽渊钻探机当成了放大器,在强行抽取地脉能量。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能量足够炸平整个四川盆地...”
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低沉的,持续的,像巨兽的心跳越来越快。还夹杂着某种疯狂的笑声,断断续续,是吴剑的声音,从深处飘来:
“哈哈...成功了...我找到了...漏洞...幽渊...去死吧...”
陈默看向陆战。特种兵靠在对面墙上,右手的机械手——那个用幽渊零件粗糙组装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机械手——握着一把从地心带回来的脉冲枪。枪身在隧道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下泛着冷光。陆战的脸一半在阴影里,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疤像蜈蚣趴在脸上。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懂他的意思:必须进去,必须阻止吴剑,哪怕要杀了这个年轻人的孪生弟弟。
秦书恒在检查医疗包,动作机械,但手抖得厉害。他五十二岁了,在地下爬了三十天,又突然被传回地表,血压还没适应。他额头上全是汗,在应急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如果...如果打起来,”他声音嘶哑,“我尽量救人。但...没有手术条件,只能止血,简单处理。”
马三才盘腿坐在隧道中央,罗盘放在膝上。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快得像要飞出去。老人的脸色在应急灯下呈青灰色,嘴唇发紫。他在念咒,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地煞已成...煞气冲天...镇不住了...镇不住了...”
“马老,”陈默蹲下身,“还能撑多久?”
马三才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最多...两小时。两小时后,地煞彻底失控,节点爆炸。到那时...”他看向隧道深处,眼神里是绝望,“别说四川盆地,整个地壳板块都会移位。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半个中国,没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焦糊味的空气刺痛喉咙。他站起来,看向隧道深处——那是通往反应堆大厅的方向,是吴邪所在的地方,是即将引爆的炸弹的核心。
“阿鬼,”他转身,“你弟弟,能听劝吗?”
阿鬼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弟...吴剑,从小比我聪明,但偏激。他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觉得爸妈偏心。他学黑客,就是想证明比我强。这次...他找到了幽渊的漏洞,觉得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不会听的,他会觉得...我们在阻止他成为英雄。”
隧道深处又传来吴剑的狂笑,还夹杂着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密集,疯狂。
“那就只有一种方法了。”陆战开口,声音很冷,“控制他,或者杀了他。”
阿鬼身体一震,抬头看陆战,眼神复杂。那是他孪生弟弟,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一起挨饿,一起被欺负,一起分享一块发霉的面包。现在,要他选择杀弟弟,救几千万人。
“我...”阿鬼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先想办法接近。”陈默拍拍阿鬼的肩,“如果可能,制服他,不要杀人。但如果必须...阿鬼,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鬼点头,很慢,很重,像在点头的同时,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剜出来。
就在这时,陆战的手机响了。
在隧道里,手机居然有信号——是方舟建的中继站还在工作。急促的铃声在死寂的隧道里炸开,所有人都一颤。陆战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重庆市儿童医院,心内科。
他的手停在接听键上方,手指僵住。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只有隧道深处的机械轰鸣,和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
陆战接通,放在耳边。
“喂。”
沉默。然后,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小雨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游丝,像随时会断:
“爸爸...”
陆战的身体僵住了。他靠着墙,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手机贴在耳边,像要用全身力气去听那个声音。
“小雨...”他说,声音是哑的,“爸爸在。”
“爸爸...我疼...”小雨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浑身都疼...医生说...要进ICU...要上呼吸机...爸爸...你能回来吗?我想你...”
陆战闭上眼睛。隧道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惨白的光,能看到他咬紧的牙关,能看到太阳穴在跳动,能看到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爸爸在忙,”他说,声音在抖,但努力保持平稳,“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就回来,带药回来,治好你。小雨乖,等爸爸。”
“爸爸...我害怕...”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护士阿姨说...我可能...撑不住了...爸爸...你能不能...现在回来...就一次...我想见你...”
陆战的呼吸停了。他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女儿的哭声,听着女儿的恳求,听着女儿在生死边缘的恐惧。而他,在九百米深的地下,在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旁边,在距离女儿只有五十公里、却像隔着整个宇宙的地方。
陈默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女儿能下地狱的男人,现在被地狱和女儿同时拉扯,快要撕裂。陈默想说什么,但张不开嘴。他能说什么?说“你先回去看女儿”?那这里怎么办?说“继续任务”?那是他女儿的命在等他。
陆战睁开眼睛。眼睛里是红的,但没流泪。他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
“小雨,听爸爸说。爸爸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爸爸现在做的事,就是为了救你,救很多像你这样的小朋友。如果爸爸现在回去,爸爸能见你最后一面,但救不了你。如果爸爸不回去,做完这件事,爸爸能救你,能让你长大,能让你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玩,笑。你信爸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小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信爸爸。爸爸是英雄。”
陆战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笑了。“嗯,爸爸是英雄。小雨等着,爸爸很快就回来。带着药,带着希望回来。你撑住,等爸爸。答应爸爸,好吗?”
“我答应...爸爸...”小雨说,声音已经很弱了。
“乖。爸爸爱你。”
“我也爱...爸爸...”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在隧道里回响。陆战还握着手机,还放在耳边,像在等女儿再说一句话。但只有忙音,只有机械的、无情的忙音。
他慢慢放下手机,站起来。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死了,又有什么东西活了。是决绝,是彻底放弃一切、只为一个目标的决绝。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很冷,“去处理那小子。”
没人说话。秦书恒在抹眼睛,阿鬼在发抖,马三才在念咒。陈默看着陆战,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走。”
五个人,再次走向隧道深处。脚步沉重,但没停。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女儿的哭声,是女儿的等待,是女儿最后的“爸爸,我疼”。而前面,是疯狂的笑声,是即将爆炸的炸弹,是几千万条人命。
他们没得选。
只能往前。
凌晨1点17分。
深度:地下900米,反应堆大厅入口。
巨大的铁门敞开着,门轴断了,是暴力破开的。门后,大厅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住脚步。
反应堆大厅,他们离开时还完整的大厅,现在像地狱的熔炉。
幽渊钻探机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表面的金属外壳在发红,在熔化,铁水滴在地上,嘶嘶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坑。机器顶部的显示屏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字符在跳动——是幽渊的文字,但能感觉到意思:“警告:地脉能量过载。临界点:97%...98%...”
晶体墙壁在开裂。那些发光的、深紫色的、暗红色的晶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刺眼,灼热。有的晶体在爆炸,砰,砰,像小型的炮仗,炸出蓝色的火花,落在水泥地上,烧出黑色的坑。
大厅中央,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吴剑。
阿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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