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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最后三十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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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幽渊收割全过程,不干预。”

    画面浮现:母亲躺在病床上,监控仪变成直线。护士拉上白布。没有葬礼,因为世界已经乱了。尸体被扔进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然后是陆战的女儿小雨,七岁,躺在儿童医院,心跳停止。陆战抱着尸体,不哭,不说话,眼睛空洞。

    然后是刘阿姨,便利店被抢,她反抗,被一刀捅死。

    然后是千千万万个不认识的人,在洪水里挣扎,在战火里逃命,在饥荒里啃树皮,最后被幽渊的机械臂抓走,扔进熔炉。

    “包括你母亲在内的三十二亿人,会死。”

    陈默僵住。

    他靠着护栏,慢慢滑坐在地。水泥地冰冷,寒气透过裤子,渗进皮肤,渗进骨头。膝盖的痛,鼻血的血腥味,嘴里铁锈味,还有胸腔里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混在一起,搅拌,发酵,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更深的东西——认命。

    认命自己是个废物。认命救不了母亲。认命世界要完蛋。认命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你能...救我妈吗?”

    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不能根治。但优化现有治疗方案,可将生存期延长至12-18个月。”方舟说,“同时,我可以为你提供启动资金。”

    陈默眼前弹出半透明界面,悬浮在空气中,像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

    【个人账户】

    - 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分行

    - 账户名:李秀珍

    - 账号:6217 ******** 0456

    - 余额:3,124,507.00元

    - 可用余额:3,124,507.00元

    - 来源:137个离岸休眠账户合法中转,经327次合规流转

    - 税务证明:已生成(编号:TAX20260216223547)

    - 审计记录:可经任何金融机构核查

    - 备注:慈善基金医疗援助款

    - 到账时间:2026年2月16日 22:35:47

    - 可随时提现,无额度限制

    三百万。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遍。他眨眨眼,数字还在。揉揉眼,数字还在。他伸手去摸,手指穿过投影,摸到空气。

    “假的。”他喃喃。

    “验证。”方舟说。

    陈默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手指上有血,在屏幕上留下血指纹。他打开手机银行APP,手指抖得输错三次密码,第四次才输对。

    登录。母亲的账户。

    余额查询。

    加载圆圈转了三圈——那三秒像三年。

    然后数字跳出来:

    3,124,507.00

    真的到了。

    “这钱...”

    “临时调拨。如果你72小时内完成第一个验证任务,资金永久化,归你母亲所有,完全合法,可任意使用。”方舟说,“如果失败,资金撤回,你被标记为‘不合格管理者’,执行记忆清除。”

    “记忆清除?”

    “字面意思。删除今晚所有记忆,删除方舟系统的存在,删除三百万到账的记录。你会忘记一切,变回那个只有三十元、母亲病危、站在天台边的陈默。”

    “那这些信息...”陈默指着还在流血的鼻子,“这些...血,痛...”

    “身体损伤会保留。你会记得自己流了鼻血,但不记得为什么。会记得差点跳楼,但不记得被阻止。会记得母亲的病,但不记得有治疗希望。”方舟停顿,“而且,我不会再出现。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陈默笑了。

    他靠着护栏,笑得全身发抖,笑得咳嗽,咳出眼泪和鼻涕,混着鼻血,滴在羽绒服上。羽绒服是黑色的,血滴上去不明显,但能感觉到湿润,温热,然后变冷。

    “所以,你给我钱,给我妈续命,代价是让我去对抗地底下的外星人?用我这双手?”

    他举起颤抖的手。手指因为长期敲键盘有些变形,指关节粗大,右手腕有腱鞘炎,贴膏药的地方皮肤发白。指甲缝里有黑垢,是刚才爬天台蹭的。

    “我这双手,这三个月只会敲键盘投简历,连桶装水都扛不上九楼!我他妈连只鸡都没杀过,你让我去杀外星人?杀那些...那些怪物?”

    “权限已激活。”方舟无视他的崩溃,“你现在可以访问地球上任何未物理隔离的数字系统。演示:打开你的手机。”

    陈默摸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不是桌面,是一个全黑界面,绿色代码流瀑布般滚落,像《黑客帝国》。代码滚动的速度极快,肉眼无法捕捉,但他能“看懂”——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直觉。他看懂那是在扫描全球网络节点,建立连接,分配算力。

    他下意识点进微信,找到母亲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语音通话按钮上,颤抖。

    “你可以现在打给她,告诉她钱有了,病能治了。”方舟说,“也可以先完成第一个验证任务,证明你配得上这些权限。”

    “什么任务?”

    界面切换,卫星地图展开。非洲大陆,西非某国边境。地图放大,河流,村庄,军事阵地。两支小型部队正在对峙,红色标记是A国政府军,蓝色标记是B国地方武装。中间一个黄色光点闪烁,标注:“中国勘察队,4人”。

    数据标注:

    - 冲突地区:马诺河流域

    - 参与方:A国政府军(兵力约120人)vs B国地方武装(兵力约80人)

    - 原因:新发现锂矿开采权争端

    - 中国公司:中亚矿业股份有限公司

    - 被困人员:地质工程师2人,技术员2人(姓名、年龄、家庭信息展开)

    - 被困位置:东经X°X′X″,北纬X°X′X″

    - 当前状态:躲藏在废弃矿工小屋,食物饮水仅够24小时

    - 预计冲突爆发时间:72小时内(概率87%)

    - 预计死亡:A国军37人,B国武装86人,平民4人(包括4名中国人)

    - 连锁反应:

    - 锂矿停产 → 新能源电池供应链断裂 → 各国气候应对计划推迟6-9个月

    - 国际关系紧张 → 资源战争风险上升 → 全球注意力从气候变化转移

    - 间接后果:加速幽渊收割进程约3-4个月

    - 最终影响:人类灭绝倒计时减少114天

    “任务:72小时内阻止冲突,确保4名中国人安全撤离。”方舟说,“成功,权限保留,资金永久化。失败,资金撤回,记忆清除。”

    陈默盯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黄点。西非,距离广州一万两千公里。他一辈子没出过国,护照都没办。英语四级是大学时勉强过的,428分,及格线425。现在只剩“hello”“thank you”“sorry”。

    “我怎么阻止?飞过去举着‘世界和平’的牌子?我连机票都买不起。”

    “用你的新权限。”方舟引导,“想象你的意识延伸出去,像触手,接入最近的通信基站,然后沿着网络爬过去。”

    “怎么想?”

    “就像你想移动手指。”

    陈默闭上眼睛。

    黑暗。只有黑暗,和耳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很快,很重,像要跳出胸腔。

    他尝试“想”——不是思考,是某种更原始的意念。他想象自己变成数据,变成电流,变成光。想象手伸出去,伸进空气,伸进虚无。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心跳。

    然后,很细微地,他“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像盲人突然能“看见”物体的轮廓,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用神经末梢。像第六感,但更清晰,更具体。

    他“看”到了数据构成的景观:

    广州城的无线信号像发光的蛛网,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纵横交错。基站是节点,每个节点都在发射和接收,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光纤是血管,深埋地下,流淌着光信号。海底线缆是横跨大洋的桥梁,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到东南亚,到印度洋,到非洲。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透明的、由信息流组成的巨网。每条线都在流动,有的是绿色的(民用网络),流量平缓。有的是红色的(军事加密),流量湍急。有的是金色的(金融交易),每秒钟亿万次跳动。

    他找到一条通往西非的光路——从广州基站出发,接入南海海底光缆,横跨印度洋,在东非蒙巴萨登陆,然后通过陆地光纤北上,进入西非通信网络。整条路径像发光的河流,在黑暗的背景上蜿蜒。

    “锁定路径。现在,延伸。”方舟说。

    陈默“想”着自己沿着那条光路移动。

    起初很慢,像在泥泞中行走,每一步都沉重。然后速度突然加快——不,不是他在动,是光路在向他涌来。光路在“眼前”飞掠,变成模糊的色带,像坐在超高速列车上看窗外的风景。

    三秒。

    他只用了三秒,就从广州“抵达”西非。

    没有时差感,没有距离感,像推开一扇门,从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

    他“进入”了A国军方的一架“翼龙-2”无人机控制终端。

    实时画面传来:干涸的河床,龟裂的土地,枯草。士兵在架设机枪,迷彩服,头盔,枪械在阳光下反光。热成像显示三十七个生命光点,橙红色,跳动。其中四个聚集在右翼一间铁皮小屋——那是中国勘察队。小屋周围有八个红色光点,是B国武装人员,呈包围态势。

    无线电通讯涌入“耳朵”:

    “A-1报告,B区阵地部署完毕。”

    “B-2报告,发现敌方侦察兵,距离300米,请求开火。”

    “指挥部:等待命令,重复,等待命令。联合国观察员在场,不能先开火。”

    “A-1:明白。但对方在逼近,200米...180米...”

    “B-2:目标进入射程,重复,目标进入射程。”

    “指挥部:保持克制!等待外交...”

    声音紧张,急促,像绷到极致的弦,下一秒就要断。

    陈默能“感觉”到杀意在空气中弥漫。手指扣在扳机上,汗水,急促的呼吸,心跳加速。再等三十秒,最多一分钟,就会有人开火。然后交火,然后死人,然后四个中国人死在流弹里。

    “现在,替换画面。用三天前同一位置的卫星影像。”方舟说。

    陈默“想”着空无一人的河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只手,伸进无人机的数据流,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轻,很柔,像拨动琴弦。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瞬间切换:河床空荡,只有风卷起的沙尘,枯草在风里摇晃。没有士兵,没有机枪,没有敌人。

    几乎同时,他在B国的指挥系统里播放伪造的视频:A国部队正在“撤退”——这是用之前的演习录像剪辑的,加上实时坐标水印,加上无线电通讯模拟,加上卫星图像同步。

    视频里,A国士兵收起机枪,登上卡车,卡车发动,离开阵地。画面逼真,连车尾扬起的灰尘都真实。

    紧张的对峙松动了。

    A国阵地上,士兵们疑惑地张望。指挥官对着对讲机吼叫:“无人机显示没有敌人!侦察兵,确认!肉眼确认!”

    B国阵地,武装人员看到“敌军撤退”画面,枪口微微下垂。队长皱眉,拿起望远镜看,确实看见卡车在离开。

    陈默继续操作。他截断了双方指挥部的通讯信号3秒——3秒在战场上像永恒。然后模拟上级命令,用双方最高指挥官的声音和加密频道:

    “A国指挥部:接到联合国调停,全员后撤5公里。重复,后撤5公里。”

    “B国指挥部:国际压力,暂停行动,等待谈判。重复,暂停行动。”

    他做得很快,很轻,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像有电钻在太阳穴里钻,钻到大脑深处。鼻血流得更凶了,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水泥地上。耳朵里的尖鸣变成轰鸣,像有火车在颅内行驶。

    五分钟后,双方开始缓慢后撤。

    A国士兵收起机枪,拆掉阵地,登上卡车。B国武装人员放下枪,点烟,低声交谈。杀意消散,像退潮。

    十分钟后,中国勘察队的小屋门开了条缝。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探出头,左右看。然后门全开,四个人出来,背着背包,拎着设备。

    一辆白色越野车突然出现——那是方舟伪造的联合国车辆调度。车身上有UN标志,司机穿着联合国背心。车停在小屋前,四人迅速上车,车门关上,车驶离。

    热成像显示,四个橙色光点移动,离开冲突区,进入安全区域。

    “任务完成。冲突概率从87%降至3.2%。死亡人数:0。”方舟汇报,“权限升级。开放二级访问:全球民用监控网络。”

    陈默退出连接。

    瞬间的抽离感,像从深海上浮,压力骤减。他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浸透,衣服粘在身上,冰冷。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发黑,有金星飞舞。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躺了整整三分钟,才攒够力气坐起来。

    手机震动。是微信转账提醒:

    “母亲李秀珍向您转账3,000,000.00元”

    “备注:儿子,妈用不上这么多,你先拿着。妈的病,医生说了新方案,有希望。”

    陈默盯着那条转账,手指颤抖着点开母亲的主治医生聊天窗口。最新的消息是五分钟前:

    “陈先生,刚刚收到一份匿名的治疗方案,非常详尽,我已经转发给科室主任了。我们明天开会讨论,很有希望!另外,医院说有个慈善基金愿意承担前期治疗费用,真是太好了!”

    陈默的眼泪又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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