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一声电流的嘶响从偏房那条粗黑线缆里钻出来,沿着横梁木跑遍了整间正房大厅。
钨丝烧红了。
光。
正中央横梁上挂着的那颗一百瓦白炽灯泡,在这一瞬间迸出苏云来到这片荒原之后见过的最干净,最刺目的亮。
不是煤油灯那种熏得人直揉眼睛的昏黄。
不是松明子那种一跳一跳随时要灭的火苗。
是白。
生生的,通透的,把屋里每一寸黑暗都碾得干干净净的白。
整间土坯屋被这道光劈成了两个世界。
墙角那张蛛网上每根丝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土砖缝隙里深深浅浅的纹路,跟人拿刀刻上去的没什么两样。
连空气里头飘着的那些细小灰尘,也全在光柱里变成了满天飞舞的金色碎末。
“我的——”
林婉儿手里的搪瓷面碗直接脱了手。
她两只手本能地往脸上一捂,眼睛死死闭着,碗里热腾腾的棒子面汤差点泼出大半。
“哎!”顾清雪手快,一把从底下把碗托住了。
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那双秀气的眼睛叫强光一激,眼泪当场就涌出来,她扯着嗓子喊:“鬼火,这屋里出鬼了!”
“什么鬼火。”顾清霜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她没遮眼。
就那么仰着头,直愣愣地盯着那团光,任它把她整张脸照得透亮,冷白的皮肤在灯光底下泛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润泽。
过了好半天,她才出声,嗓音低得发哑:“这……是电灯?”
林婉儿慢慢从指缝里露出一道窄缝,拿眼珠子往上瞟了一下。
瞟完,眼泪又刷地淌下来一行。
不是疼。
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沪市那边……”她声音打颤,“沪市的洋房里头才有这个,我上回见着它,还是九岁那年。”
“我连九岁都没见过。”顾清雪捂着脸,袖口使劲擦眼角,越擦越湿。
“咱们七队……”顾清霜轻声开了个头,目光还钉在那颗灯泡上。
后半句她没往下说。
可屋里每个人都清楚她咽回去的是什么。
咱们七队,在这大西北的戈壁滩上,连一根电线杆都没竖起来过。
屋外头,白毛风跟疯了似的扑在黑毡布上,发出一阵一阵的呜咽。
门缝里渗不进半丝风。
窗棂外面是零下三十度能把活人冻硬邦邦的荒原长夜。
而屋里——
亮得跟白天一样。
暖得跟换了一个地方。
这落差大得叫人喘不上气。
几个人杵在原地,谁也没挪步,就那么让这道白光兜头盖脸地罩着,一直照进骨头缝里。
顾清雪头一个没撑住,哭出了声。
不是放开了嚎,是那种憋了太久实在压不住的抽噎,她把脸埋进顾清霜肩窝里,两个肩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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