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说给你们俩听。听完，你们就按这个办。”
“第一句。我在这林场干了二十八年。今早那三个字砸在我脸上，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些年，一头管着两万三千亩地，一头护着家属院里那二十几户老弟兄，两头我都想顾住，顾了二十八年，也累了二十八年。今早这桶油漆，帮我把话挑明了。我这场长不当了，真不当了。这林场交给铁牛——我不是干不动，是我今天铁了心要交出去。”
铁牛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第二句。县林业局昨天把承包方案打回来了，说一个护林员单独包两万三千亩，没有担保主体。他们没错，这是规矩。方案这么改——铁牛、靠山屯乡政府集体担保，再加上我王建设本人担保。我用我二十八年林业干部的名誉做第二担保，评审组里谁也不敢驳。合同里写清楚：老职工的护林员津贴按月照发；我本人当承包期的技术顾问，一分钱工资不拿。这是给老弟兄们一个心安，也是给泼油漆那个人一个回话——你以为泼一桶油漆我就慌了？我越拖着，那人越觉得能拿捏我。我今天反倒要把这事给敲死。”
硬柱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心里有些震动。
老场长虽然脸色青灰，眼睛里却透出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王建设看了看门口，把声音压低，“评审组五个人，里头有个姓张的副科长，当年在长林县那头跟周德明同过事。我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我就是不想铁牛这事过他的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硬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老场长躺在病床上，能点到的分寸，就到“姓张的副科长”这里。但那个没说出口的名字，硬柱和王建设心里都清楚是谁。
王建设吃力的抬起手，抓住了硬柱的手。他的手心冰凉，骨头凸出来，硌得硬柱手心生疼。
王建设笑了一下，眼角渗出了一滴水。
“去吧。省里那摊子事你还得忙。我在这儿，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