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放下。
“谢夫人赏赐。”肖锦玉再次躬身。
王嬷嬷走近两步,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公子昨日落了水,身子可大好了?老爷也真是,既然救了公子,就该请个大夫好好瞧瞧才是。需不需要老身回禀夫人,请个大夫过来?”
“多谢嬷嬷关心,已无大碍,不敢劳动夫人。”肖锦玉回答得不卑不亢。
“那就好。”王嬷嬷点点头,话锋一转,状似闲聊,“公子年纪轻轻,遭遇这般变故,真是可怜。令尊的事,老爷已经吩咐福来去办了,公子放心。只是……公子日后有何打算?可是要长住府中?”
试探来了。肖锦玉心中明镜似的。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嬷嬷探究的眼神:“锦玉蒙相爷与管家救命收留之恩,铭感五内。如今身无长物,唯有残命一条,些许浅薄学识。相爷仁慈,允我暂居府中,静心读书,以待将来。锦玉唯有勤勉向学,以期不负相爷厚望。”他绝口不提“冲喜”二字,只将沈屹的意图模糊成“允我读书”,既回答了问题,又未露出底牌,更显得自己知恩图报,一心向学。
王嬷嬷眯了眯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端倪,但肖锦玉神情坦荡,眼神清澈,除了些许疲惫和书卷气,并无其他。她顿了顿,又笑道:“公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老爷最爱重读书人。只是……府中近日事多,小姐病着,老爷公务也繁忙,公子既住下了,平日还需谨言慎行,莫要随意走动,尤其是内院,以免冲撞了贵人,或是……沾染了病气。”这话听着是提醒,实则是警告和划清界限。
“嬷嬷提醒的是,锦玉记下了。”肖锦玉顺从地应道。
“嗯。”王嬷嬷似乎满意了,又打量了他几眼,这才道,“那老身就不多打扰公子清净了。青杏,好生伺候着。”
“是。”青杏连忙应声。
王嬷嬷带着人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寂静。但那番看似关怀实为审视的对话,却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青杏悄悄松了口气,看向肖锦玉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这位肖公子,看着文弱清俊,脾气也好,可一进府就住到这最偏僻的竹意轩,又被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这样“关照”……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肖锦玉却似乎并不在意。他走到桌边,看着王嬷嬷送来的东西。布料是上好的细棉,细腻柔软;点心是京中老字号“桂香斋”的招牌,价值不菲。秦岚这是……既要显示贤惠大度,又要敲打他安分守己?
他轻轻摸了摸那光滑的布料,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这位继夫人,手段倒是直接。不过,比起昨夜书房里沈屹那深沉如海的愁绪与算计,这种后宅妇人式的下马威,反而显得……简单了些。
“青杏。”他转身唤道。
“公子有何吩咐?”
“今日天气尚可,我想在院中看看书。可否帮我搬把椅子到廊下?”肖锦玉温声道。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时代文字的具体形态、书写习惯,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安静地观察这座府邸。
“是,公子。”青杏连忙去搬椅子。
肖锦玉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被竹叶分割成碎片的天空。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竹影在地上移动。
这只是第三天。父亲的后事正在办理,冲喜的协议已经达成,秦岚的试探刚刚开始,真正的病人还未见到,沈屹的破局之策尚在酝酿……
路,还很长。每一步,都需走得稳,看得清。
他接过青杏递来的一本沈宝刚才顺便送来的《论语集注》(显然是沈福来临时从府中找的),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缓缓翻开。
书页泛黄,墨香犹存。竖排的繁体字映入眼帘,好在原主的记忆足够扎实,阅读并无障碍。他很快沉浸进去,一方面重温经典,另一方面,也是借此平复心绪,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和环境。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沉静,唯有翻动书页时,指尖微微的停顿,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竹意轩外,相府庞大而复杂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而他,这颗意外落入其中的石子,究竟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又将滚向何方?
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