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也!”
怪人。
这两个字落进赢三父耳中,赢三父的眉头动了动。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这么想。
谢千是奇人,也是怪人。
奇在他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事。
怪在他能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他们见过太多人,太多官员,太多士大夫。
那些人,或贪或廉,或忠或奸,或刚或柔,或智或愚。
可无论哪一种,都有迹可循,有规律可抓。
只有谢千。
只有谢千,让他们摸不透。
只有谢千,让他们算不准。
只有谢千,让他们——无计可施。
费忌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这半天来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叹出来。
然后,他终于转过头,望向赢三父。
两人的目光相遇。
破釜沉舟的决绝。
费忌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可赢三父看懂了。
他顺着费忌的目光看去——偏殿另一侧,几个大夫正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一下,又迅速收回,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费忌抬起手,轻轻招了招。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熟人过来闲聊。
可那几个大夫看见了。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站起身,不约而同地向这边走来。
他们走得很慢,很自然,一边走一边还低声交谈着什么,像是在随意走动。
可他们的方向,却明确无误地指向费忌和赢三父所在的那个角落。
片刻后,几个人围坐下来。
周围的人都离得远,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就算注意到了,也只当是几个熟人在闲聊。
他们确实是在闲聊。
至少表面上是。
费忌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今日之事,诸位怎么看?”
怎么看。
这话问得含糊,可所有人都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一位面皮白净的大夫摇了摇头,叹息道:“谢千此举,实在出人意料。下官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如此——”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此决绝之人。”
另一位大夫接话道:“决绝?何止决绝!简直是自绝!他那五个孩子,就这么没了。谢家这一支,从此就断了香火。他图什么?他究竟图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众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坐在最外侧的一个老者缓缓开口了。
那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与其他大夫无异的官袍,可那官袍的领口微微泛着旧色,袖口也有些磨损。
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见惯了世事的老人。
而他本就是廷尉署的老人。
在廷尉署待了三十年,从一个小吏做起,一步一步熬到了今天。
他见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死囚,见过太多——官官相护的把戏。
(今日第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