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
话音未落,谢千已撩起袍角,双膝落地。
朝服在殿砖上铺开,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像寻常臣子跪拜时那样俯下身去。
他就那样跪着,抬起头,望向君位之上的那道身影。
满殿皆惊。
宁先君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他望着跪在殿中的谢千,望着那张消瘦的脸,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骤然亮起来的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是谢千。
是那个从不低头的谢千。
是那个被那些大人们逼到绝境也不肯来见他一面的谢千。
是那个在朝堂上奏了半个时辰公务、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谢千。
他跪下了?
宁先君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坐直了,那冕冠后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声音急切。
“谢卿免礼!”
谢千没有动。
“谢卿这是何意!”
他看着谢千,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的一丝难以言说的神情。
宁先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谢千要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内容,肯定是跟那几个孩子有关。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那五个孩子,此刻还关在廷尉署的大牢里。
那些罪名一条条列在案卷上,杀人,贪墨,结交匪类,与逃奴往来——每一条都是死罪。
谢千奏了半个时辰的公务,奏了雍邑陈仓的粮收,奏了泾水沿岸的淤地,奏了郿邑的木材,奏了丰邑的桑麻——那些事,每一件都做得漂亮,漂亮到让满殿的人无话可说。
现在,他要为他的孩子求情了。
“爱卿若有冤,寡人……寡人定当——”
宁先君想说“主持公道”。
可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主持公道?
什么公道?
那些罪名是实打实列在案卷上的,证据确凿,供词齐全,板上钉钉。
他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能凭空翻案。
可谢千跪在这里。
谢千用那半个时辰的公务,用那些漂亮的政绩,用那一桩桩一件件做成的事,给自己铺了一条路。
他想用自己的功绩,来保下那几个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宁先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这倒也是。
这未尝不可。
谢千是秦国的大司空,是邦土之主,是让雍邑陈仓一年复耕的人,是让泾水沿岸多出八千亩良田的人。
这样的臣子,立了这样的功,若是开口求情,他作为君上,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
至于群臣,在听了谢千的上奏后,宁先君就不信没有不动容的。
只要有部分臣子愿意替谢千说话,那宁先君再投出关键的一票。
那几个孩子的命,或许真的能保住。
只是……
宁先君望着跪在殿中的谢千,望着那张消瘦的脸,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谢千,也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
和那些为了子孙后代奔走求告的干臣,也没什么两样。
他有功,便想用功来换情。
他有绩,便想用绩来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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