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好。”
在他看来,自己对谢千,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纵观历代君主,有哪几个君主能主动开口准许大臣去结交大臣。
谢千转身,一步步走出偏殿。
他挺得很直,只是这直,真能一直下去吗?
宁先君坐在御座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久久未动。
他不知道,谢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哪怕他了解这个臣子。
谢千不会低头,不会徇私,不然,宁先君也不会亲自去追回谢千。
这样的人,会为了儿子去托人情、走后门?
可他若不托人情,不走后门,他的儿子——五个孩子——如何脱罪?
宁先君欣赏谢千的直,可现在,他希望这直,能够弯一次。
若依律严办,五子皆罪,无一幸免。
宁先君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偏殿,忽然觉得很累。
他是秦君,是一国之主,是法度的守护者。
可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恩有怨的人。
谢千于国有大功,于他有忠。
这样的臣子,宁先君又怎么忍心看他落得绝后的下场?
可法度就是法度,证据就是证据,铁证如山,他如何袒护?
他不能说“寡人赦免他们”,不能说“寡人网开一面”,不能说“寡人看在谢千的功绩上不予追究”。
他是秦君,他必须维护法度的尊严。
况且,有时候,秦国,不是他一人能说了定的。
他得考虑众臣的想法。
所以他只能暗示,只能委婉,只能寄希望于谢千自己去走动,去活动,然后宁先君再顺水推舟,如此便了了。
可谢千……
宁先君苦笑。
“君上,”殿传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大司空那边……”
殿传侍的职责,除了作为国君的传话筒,还有,为国君排忧解难。
宁先君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知道殿传侍要说什么。
要不要再派人去劝劝?
要不要给殿执司打个招呼?
要不要暗中做些什么?
可他不能。
自己已经暗示过了,已经给了谢千机会。
谢千不要,他也不能强求。
他是秦君,他不能为了一个人,坏了整个朝局的规矩。
殿外,谢千已经走出宫门。
他的马车就停在门外,车夫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老爷,回府吗?”
谢千点点头,上了车。
坐在车中,闭着眼,一动不动。
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宁先君的话——
“多多走动。”
他知道君上是好意。
不想看他落得绝后的下场,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活动活动,把这事压下去。
那些人,不就是想要他低头么!
只要他低头,一切罪名都能推倒重来。
他难道不想救自己的孩子吗?
那是他的骨肉,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怎么会不想救?
但他他知道,这事背后,没那么简单。
五个孩子,同时触犯秦律。
桩桩件件,看似孤立,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联系。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若有,那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有人要整他,有人要整谢家。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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