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赵伍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白衍。
白衍低着头,跟着赵伍走到案前,站定了,也不抬头,就那么垂手立着。
赵伍看了赢说一眼,赢说摆了摆手,赵伍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宫里只剩下两个人。
赢说没开口,只是看着白衍。
白衍也没开口,只是低着头站着。
沉默像水一样漫过来,漫过整间屋子,漫过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赢说才开口。
“赢三季出现在邦盟署,你可知晓?”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白衍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赢说看着他,等着。
沉默又漫过来,比方才更浓,更重。
然后白衍动了。
他慢慢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请君上治罪。”
赢说看着他跪在那儿,心里头那点猜测终于落了地。
他猜对了。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赢三季怎么会出现在邦盟署?
怎么会伪装成宫卫,带着人跟在他们后头?
又怎么会对召国使者出手。
这事太奇怪了。
奇怪的就像被人做局了一样。
赢三季是赢三父的二弟,是赢氏族人,可他平日里并不在宫里头当差。
邦盟署那地方,他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而他随着赢三父一同进宫,也就作一护卫的身份,在外边候着,又怎么会扮作宫卫。
除非有人给他报信。
谁报的信?
费忌不知道赢三季入宫的事。
赢三父更不可能,那是他亲弟弟,他要是知道,绝不会让赢三季去干这种事。
而能够知晓他们全部行踪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白衍。
只有白衍,曾经当过赢三父的门客,在赢三父府上住过好些日子。
那段日子里,他自然跟赢三季接触过,自然知道赢三季的为人,知道赢三季的脾气,知道赢三季听不得别人骂秦国。
也只有白衍,知道他们那天晚上要去邦盟署偷听。
毕竟,这是白衍暗示给赢说的。
而赢说,也确实听到了召人的闲言碎语,还有那一个惊天大瓜。
赢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衍,心里头那股火气慢慢升起来,又慢慢压下去。
他没有发怒。
不是不想发怒,是发不出来。
他太累了。
脑子里装了太多事,装了太多人,装了太多想不明白的东西。
这会儿看着白衍跪在那儿,他只觉得累,累得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