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诛旧臣、屠西岐百姓那日起,草民心中,便再无母国了。”
声音很平静。
可赢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那是斩断一切的决绝。
斩断血脉,斩断故土,斩断所有羁绊!
只剩下一件事: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
哪怕代价是……让召国遭难!
赢说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
袍角在干地上拖过,带起细碎的尘埃。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油灯的光从他身后投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尊石像投下的阴影。
赵伍在后边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听清了刚才那番对话。
放羌狄入关,屠召国宗室。
这是何等歹毒的计策?
何等……惊世骇俗的谋划?
可君上只是沉默。
白衍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维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
他在等,等一个答复。
面对这样的下策,秦君一定会拒绝的吧,然后,听听上中两策。
赢说转过身,背对着牢房。
他看着地牢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白衍确实有才。
有大才。
能想出这样的毒计,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的。
这需要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对时局的透彻洞察,还要有……斩断一切羁绊的狠绝。
放羌狄入陈仓。
这条计策毒在哪里?
毒在它利用了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利用羌狄的贪婪,利用陈仓的位置,利用召国的弱小,也利用了……秦国与召国之间那道无形的“名分之墙”。
更毒的是,它解决了赢说最头疼的问题。
名分。
秦国不能无故伐召,因为召国是“天子亲封”。
可如果是羌狄灭了召国呢?如果是“蛮夷”屠了姬姓诸侯呢?
那秦国出兵,就是“驱逐蛮夷,恢复周礼”,就是“为天子分忧,为诸侯报仇”。
名正言顺。
甚至还能捞个“义举”的名声。
这下策虽然歹毒,但绝对足够惊艳了。
这倒是让人有些期待上中两策了。
等等,这会不会,是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