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赈灾粮,被这位父母官层层盘剥、偷梁换柱。
三十七名活生生的灾民,在冰天雪地里被生生饿成了皮包骨头的路殍!
更有上百家农户卖掉孩子,背井离乡,沦为在京郊外苟延残喘的流民。
在这份报告之后,附着详细的阴阳账册抄件,有着灾民按着血手印的惨痛证词,甚至还有当地几位乡绅冒死递交的联名举报信。
证据链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徐斌将这篇不足千字的稿件,反反复复、一字一句地嚼了三遍。
他太清楚大梁官场的规则了。
赵伯庸一个七品芝麻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吞没赈灾粮,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绝对盘根错节,甚至可能直指六部九卿、皇亲国戚。
这篇文章一旦见报,无异于在京都朝堂上扔下一枚震天雷。
他徐斌,还有整个林家,必将招致无数躲在暗处的疯狂反扑,杀身之祸近在咫尺。
可是……
脑海中浮现出初入京都时,街角那些骨瘦如柴的流民。
他徐斌虽是个外来客,前世今朝都是个救死扶伤的布衣圣手。
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是刻在骨头里的。
若是不发,这三十七具冤魂的哀嚎,谁来平息?
那些还在泥沼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谁来替他们发出一声呐喊!
去他妈的明哲保身!
徐斌咬紧后槽牙,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饱蘸浓墨,在稿签最显眼的空白处,力透纸背地挥下四个狂草大字。
照排不误!
后半夜的刻印坊内。
严渝他亲自上阵,将一块块铅字拼凑入版,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一旁的徐文进双眼熬得通红,盯着手中的校对稿,嘴里念念有词,将那触目惊心的三十七条人命、上百户流民的数字,核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错漏了哪怕半个笔画。
徐斌负手立在案旁。
第一份散《大梁日报》被恭敬地双手递到他的面前。
头版头条,正是那篇直指安阳县令贪腐案的檄文。
徐斌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将这篇字字带血的文章再次读尽。
确认毫无纰漏后,他抓起案头的大印,狠狠盖在发行令上。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