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萧尘,先看向正小口喝着肉汤的女儿陈念——小丫头被温如玉哄得乖乖坐好,嘴角沾着汤渍,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他又看了看身旁满眼担忧的妻子林婉儿,和面容憔悴却脊背挺直的母亲何如英。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打算?”
他端起碗,仰头将一碗烈酒灌入喉中,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被辣了出来。
好半晌,他放下碗,通红的眼睛看着萧尘,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从今往后,我只想陪着我娘,陪着妻子,看着女儿长大。了此残生,足矣。”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最后那句话:
“朝堂、功名、青史……都与我无关了。我只想她们……活着。”
这番话落下,整个正堂的空气都凝滞了。
柳含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沈静姝眼中掠过一丝悲悯。韩月默默看了一眼陈念,眼神晦暗不明。
她们都听懂了。
这是一个被现实碾碎了风骨的读书人,所能做出的最卑微、也最决绝的抵抗。
萧尘静静地看着他。
从那双看似死寂的眼眸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一闪即逝的、与陈玄一模一样的不甘。只是那点火星,已经被京城那场肮脏的风雪,压得快要熄灭了。
萧尘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尊重陈兄的选择。”他再次为陈知行满上一碗酒,“北境十州,你可以任选一处安家。萧家担保,无人敢扰。”
陈知行对萧尘拱了拱手,沉声道:“多谢少帅。”
然而,萧尘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在陈兄选定安家之所前,萧某还想请你——饭后随我去一个地方。”
陈知行疑惑地抬起头。
萧尘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若陈兄看了那个地方之后,依旧想做个闲人,萧尘绝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