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他想起家里的老妻,想起那几张稚嫩的脸,大儿子十二了,小儿子才八岁,最小的闺女刚会走路。
他想起离开家的那天,老妻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他整理衣襟。他想起小儿子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大儿子懂事地把他拉开。
他想起刚出生不久的小闺女,还不会叫人,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
“爹打完仗就回来。”他是这么说的。
可这一仗,能打完吗?
四十万人。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杨振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那是他昨晚写的,给老妻的信。
信上写着他这几年的俸禄和赏银藏在哪儿,写着如果他不在了,让他老妻带着孩子回娘家,或者改嫁也行,别苦了自己和孩子。
他写了很多,又觉得写什么都不够。
最后,他只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
“得遇明主,此生无憾。”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营帐里,一个亲兵正在等他。
那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姓孙,山东老乡,沉默寡言,但最可靠。
“孙二。”
亲兵站起来:“将军。”
杨振武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
“这些,你拿着。”
孙二愣住了:“将军,这是……”
杨振武道:“信给我媳妇,银子也给她。告诉她,别等我,好好过日子。”
孙二脸色变了:“将军,您这是……”
杨振武拍拍他的肩:“这一仗,不好打。我身为主帅,得跟将士们共存亡。但你不能死,你得活着回去,帮我照顾家里。”
孙二眼眶红了:“将军,俺不走!俺跟着您!”
杨振武瞪眼:“这是军令!”
孙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振武把那封信和小包塞到他怀里,声音放软了些。
“孙二,你跟了我五年,我信得过你。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不在了,你帮我照看着点。逢年过节,去给我媳妇磕个头,给孩子们买点糖。”
孙二抱着包袱,眼泪流了下来。
“将军……”
杨振武转过身,不看他。
“去吧。今晚就走,别让人看见。”
孙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振武回头,骂道:“还不快滚!”
孙二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杨振武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孙二咬着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杨振武一个人站在营帐里,站了很久。
月亮出来了,冷冷地照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山东那边,也能看到这轮月亮吧?
他想起老妻,想起孩子们,想起那个还没学会叫爹的小闺女。
他笑了笑。
“等打完仗,要是能活着,老子风风光光回去接你们。”
他喃喃道。
“要是死了……”
他顿了顿,摇摇头。
“死了就死了。马革裹尸,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营帐。
外面,月光如水。
军令是九月二十到达边境辽东的。
秋风已凉,营帐外的白桦林黄了大半。
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校场上,又被士兵们的靴子踩进泥里。
周野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令,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
“抽调十万边军,火速赶往凉州。”
落款是永昌帝的私印,朱红如血。
台下的校场上,乌压压站满了将士。五万人?八万人?他也数不清了。只知道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各营就开始集结,现在已经站满了整个校场。
将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阵仗,都知道要有大动作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打哪儿?”
旁边的人摇摇头:“不知道。但看周将军的脸色,不是好事。”
周野的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将军,人都到齐了。什么时候出发?”
周野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
那里,是女真人的地盘。
这些年,女真人一直不太平。虽然不敢大规模南侵,但小股袭扰从未断过。
去年冬天,一个部落趁着大雪摸过来,烧了三个村子,杀了上百人。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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