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护犊子的家长,他们对名利的警惕,比咱们这些大学教授还要敏锐,他们生怕这孩子成了下一个伤仲方远明擡起头,迎着方士的目光。
「现在是腊月二十七,再过三天就大年三十了,突然跑来个大学副院长,说你儿子解决了一个难题然後美国人找他,这年他们还过不过了?」方远明摇了摇头。
方士重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在一起。
他是五六十岁的人,把方远明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本因为发现了一个学术天才而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了下来。他看着茶几上的陈拙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眼神很平淡,没有那种被周围人捧上天后的骄纵和得意。
是啊,能写出那种拒绝一切连续性幻想,老老实实回到离散网格里的数学模型,这孩子的心性,早就和那个紧闭大门吃红烧肉的夏天融为一体了。「那邮件怎麽回?」方士的语气彻底平和下来了,「德里安那边还在等消息。」
「打太极你还不会吗?」
方远明拿起那张英文邮件,轻轻抖了抖。
「你就以外事办或者院里的名义,给普林斯顿回一封邮件,就说人确实是咱们学校的,现在不在校内,意思已经转达。」方远明把邮件放回文件袋里,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袋的白线绕好。
「至於别的,一字别提,别提他才十一岁,别提他是大一新生,普林斯顿的人愿意怎麽猜那是他们的事,咱们自己家里的宝贝,没必要大过年的拿出去满大街显摆。」
方士点了点头,赞同了这个处理方式。
「那陈拙这边呢?就当没发生过?」
「当然不是。」
方远明笑了笑,透着一幅老派学者的从容和期待。
「快过年了,普林斯顿的物理奇点再大,也大不过咱们华夏人吃年夜饭嘛。」
他把装好文件的文件袋推到方士面前。
「这事儿先压在咱们两个的肚子里,谁也别去打扰他们一家子,等出了正月十五,下半学期开学,等他回学校了. ....」方远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到时候,你再以物理学院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他叫到办公室,泡壶好茶,咱们坐下来慢慢跟他聊。」方士把文件袋拿起,站起身。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朵零星的雪花在路灯下飘舞,楼道里传来谁家剁饺子馅的声音,沉闷又充满生机。「行,听你的。」
方士走到门边,手搭在防盗门的把手上。
「让他安生吃顿饺子。」
方士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
方士一只脚迈出门槛,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方远明,很随意地补了一句。「三十儿晚上早点过去啊,别老一个人在家随便对付,你弟妹早就把带鱼给你冻上了。」
方远明摆了摆手。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方远明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方士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把那份留校新生的名单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索性把名单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挂鞭炮在远处的家属区炸响,红色的火光在冬夜里一闪一闪。
方远明想起了去年夏天和陈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平淡,冷静,内敛起来的傲气冲天。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臭小子。」
方远明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骂了一句,眼底却全是欣慰。
「连普林斯顿都敢招惹,看你开学了怎麽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