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臃肿复杂的重整化公式旁边。
这几个月里,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公式拆解了无数遍,也尝试过很多条路径。
但每次走到那个会导向无穷大的奇点时,就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走不通。
他没有去钻牛角尖。
陈拙打算把这份文献收进文件夹里,带回泽阳,过年闲着的时候再慢慢看。
他伸手去拿桌角的一叠课堂笔记。
这是这学期他去旁听一节代数几何时记下的草稿,上面画满了各种离散的矩阵模型和拓扑结构图。拿起笔记的瞬间。
一张没有装订牢固的活页草稿纸,从笔记的夹缝里滑落了下来。
轻飘飘地。
正好落在了那份普林斯顿预印本的第四页上。
两张纸交叠在一起。
草稿纸是半透明的那种薄纸。
上面用黑色水性笔画着一个离散代数里的阶跃函数图解。
那是一个在某个临界点瞬间被切断,然後从另一个数值重新开始的断层模型。
透过这张半透明的草稿纸。
下面那份预印本上的连续微积分公式,若隐若现地透了上来。
那个导向无穷大的奇点,刚好落在了草稿纸上那个阶跃断层的正中央。
陈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屋子里,大勇还在跟楚戈吹嘘自己回家要怎麽吃猪肉炖粉条,楚戈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但陈拙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两张交叠的纸面上。
就像是两块漂浮在不同海域的拚图,在某个毫无徵兆的瞬间,被一阵风吹到了同一个坐标上。严丝合缝。
哢哒。
脑子里那停滞了一个多月的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齿轮卡上了。
如果连续的水流注定会冲毁堤坝。
那就在堤坝前,设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把原本连续的时间和空间,在奇点逼近的那一瞬间,强行切碎,变成一个个不连续的离散点。没有了连续性,无穷大就不复存在。
那个臃肿的重整化补丁,根本就是多余的。
陈拙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把旁边那个刚拉上拉链的笔袋重新拉开,抽出了那支常用的笔。
拔下笔帽。
他在桌上找了一张崭新的大开本草稿纸,铺开。
「陈拙,你干嘛呢?不收拾行李了?」
大勇转过头,看着重新坐下的陈拙,有些疑惑。
「等我一会。」
陈拙没擡头,视线全在纸上。
「工具找到了,我要把它修好。」
大勇挠了挠头,没听懂这个比喻,但看陈拙那副专注的样子,也没再多问,转头继续去检查自己的车票。楚戈倒是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站起身,走到陈拙身後,低头看了一眼。
草稿纸上,陈拙的笔尖在飞速走动。
他没有去抄写普林斯顿的原始推导。
他直接从第四步的开头起笔。
一个非常生僻的代数几何矩阵被他写了出来。
接着,他把那个原本表示连续积分的极限符号,乾脆利落地划掉。
代之以一个离散的求和符号。
两步。
原本占据了半页纸的复杂补偿参数,在引入了这个新的代数变换後,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杂质,开始大面积地消融,抵消。正负项互相吃掉。
冗余的常数被剥离。
那条原本布满荆棘,臃肿不堪的小路,被硬生生地用一把冷酷的数学柴刀,劈出了一条笔直的捷径。没有任何阻碍。
五分钟後。
陈拙写下了最後一行等式。
等号右边。
那个原本张牙舞爪的无穷大奇点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极其乾净,简洁的常数收敛值。
水到渠成。
整整齐齐。
陈拙停下笔。
他看着纸上这十几行推导过程。
从逻辑起点到最终结果,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牵强附会的补丁。
这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机械钟表,去掉了外面那些多余的铁架子,露出了里面最纯粹的齿轮咬合。他盖上笔帽把笔扔在桌上。
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写完了?」
楚戈在後面看了一会儿,他看不太懂那些符号的具体含义,但他能看懂陈拙那种收尾时的顺畅感。「写完了。」
陈拙靠在椅背上。
楚戈看了看手表。
「这都快十二点了,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个饭,咱们也该去火车站了。」
陈拙没有起身去拿行李箱。
他弯下腰。
手伸向桌子底下的那个机箱,手指摸到电源键。
按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亮起了Windows XP的开机画面。
楚戈愣住了。
他看着正在启动的电脑,又看了看陈拙。
「不是,哥们儿。」
楚戈指着电脑屏幕。
「咱们都要走人了,你这会儿开电脑干嘛?走之前还要玩一局扫雷啊?」
大勇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过来。
「要发一封信。」
陈拙握住滑鼠,双击点开桌面上的网络连接。
拨号,连接校园网。
「写信?去楼下寄不就行了。」大勇说。
「这信楼下邮局寄不到。」
楚戈凑近了一点。
他看着陈拙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在键帽上敲击。
清脆的敲击声在宿舍里响了起来。
陈拙没有打汉字。
他直接敲下了一行行的英文和排版指令。
楚戈看着满屏幕的斜杠和英文大括号。
「你在写代码?」楚戈有些纳闷。
这东西看起来既不像C语言,也不像汇编。
「排版语言。」
陈拙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没停。
他把刚才在草稿纸上推导出的那十几行数学公式,一行一行地翻译成机器能识别的LaTeX代码。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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