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说了,官粮还能撑两个月。”
林四娘没跟她吵,转头看老童,“老童,你算过没有?”
老童从袖子里摸出算盘,拨了几下:“我算过了。”
“现在补种晚糜子,就算全活,霜降之前能熟的不到四成,打下来的粮还不够五百人吃半个月。”
“但苜蓿长得快,秋前能割一茬草,晒干了能卖钱换粮,也能喂牲口。更要紧的是,苜蓿根养过一冬的地,明年开春的田力比生地强出一倍不止。”
他把算盘往膝盖上一放:“种晚糜子是赌,十赌九输。种苜蓿是攒家底,慢,但稳。”
林四娘接过话头:“从明天起,分田、划田”
“七成地播苜蓿,两成继续晒田养着,剩下一成围起来,专门护那五株糜子苗扩繁留种。”
“今年的任务不是收粮,是把地养活,把种留住。”
众人到底是不好说什么。
因为人们心里太清楚了:
自己又能在这世道下做些什么呢?还是跟着许大人和林四娘走吧……
第二天一早,撒种开始。
五百号人里头,能弯腰的弯腰,弯不了腰的就背种袋。
大力气的人,一趟一趟的从仓车往田里送。
跛脚的老兵跟在撒种的人后面,用木板把草籽压进松土里。
几个妇人找来破筛子,筛了细泥覆在种子上面,薄薄一层,刚好盖住。
当天晚上,保种区的木桩上多了一块削平的木牌,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值夜的名字和时辰。
孙七排第一个,老赵第二个,断指汉子第三个。
后面陆陆续续又添了七八个名字,排到了五天以后。
没人安排,没人下令,这是他们自己写上去的。
——
七天后,镇北城,钦差行辕。
李胜把雁门荒送来的简报递到许清欢案头,站在一旁没走。
许清欢翻开看了两行,挑了下眉毛。
“她没种粮?”
“没有。”李胜的语气有点为难,“全种的苜蓿,就留了巴掌大一块地护糜子苗。”
“小姐,我有些担心……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城里百姓怕是要骂咱们拿人命喂马。”
许清欢把简报合上,提笔在批文纸上落了四个字。
“让她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