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人盖的。
更何况昨天在满堂官员面前,他还嘲笑许有德去翻霉账。
如今要追究,等于亲手打自己的脸。
许有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口。
“尚大人啊,容许下官多说一句。”
“皇上要的是一份干净的明白账,漂没不是从近三年才开始的。”
“若源头不清,今日就算补上亏空,也不过是糊了一层窗户纸,风一吹就破。”
堂下鸦雀无声。
几个原本铁了心跟尚书房的主事,悄悄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
只是低着头看自己面前的账夹,不发一言。
仓场司那个姓周的主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许侍郎所言也有道理,不如趁此自查之机,把旧水牌也一并核对……”
“不必!”
尚齐泰一拍桌案,打断了他。
“户部自查以当下军需为重。”
“旧案不得扩大牵连,任何人不得借查账之名,扰乱北境粮饷供给。”
“这是自查,不是翻老账!”
周主事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吭声。
许有德拱手退回座位,翻开自己面前那堆废旧册子,提笔开始抄录,再没多说一个字。
散堂之后,正堂里的人走了个干净。
尚齐泰没有回尚书房,而是拐进了正堂后面那间小值房,把门反锁上。
值房里只有一张条案一把椅子,窗户糊着厚纸,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坐了片刻,叫人去请金库司郎中傅衡。
傅衡进来的时候,尚齐泰已经铺好了纸,磨好了墨。
“傅衡,你替我拟一份文书。”
傅衡垂手站在案前,等着听下文。
尚齐泰用笔尖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暂缓拨付。
“北境本月军粮银的拨付,暂缓。”
“理由你来写,就写'账目核查期间,为防重复拨付,暂停本月北境军粮银调拨,待核查完毕后一并清算'。”
傅衡的手抖了一下:
我来写?
“大人,北境正在用兵,军粮银若是断了……”
“我说暂缓,又没说不给。”
尚齐泰打断他,把笔搁在架上。
“核查嘛,总得有个先后。”
“北境那边缺了粮,奏折自己会进京。”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盯着北境断粮的事,谁还有心思去翻二十年前的破烂?”
傅衡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从案上取过那张写了“暂缓拨付”的纸,走到门边。
尚齐泰从抽屉里取出户部尚书的官印,在烛火上烤热了印泥。
傅衡把文书底稿摊开在案头。
尚齐泰握着那方铜印,对准“暂停拨付”四个字,重重按了下去。
红印落在纸面上,渗出一圈油亮的朱砂痕。
尚齐泰松开手,看着那枚鲜红的官印,声音沉下去。
“边军缺粮,奏折会自己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