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福这回听懂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所以后来那些年,漂没账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全是照着这个口子往外掏的?“
“对!开了这个口子,漂没就成了合规的报销手段。”
“多报损耗,多拨银子,银子进了商户的口袋,再从商户手里流到该去的地方。“
“户部盖章,转运仓签收,商船出具水牌。“
“三方闭环,可谓天衣无缝。”
“后来的人不过是把这套手法越玩越大,从修船银变成了军粮银,从几千两变成了几百万两。“
三份誊本抄完,许有德亲自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
其一交给许福,贴身带回伯府,封入暗匣。
第二份则递给那灰衣暗探,暗探将纸卷塞进竹篓的夹层里,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最后一份,许有德亲手放回那本废账的原位,放回箱底,封好箱盖。
他没有把八箱全搬走,只挑了三箱虫蛀最严重的,叫许福去找韩秉年开修补出库条。
韩秉年拿着出库条的格式册子翻了半天,嘴里念叨着。
“修补出库倒是有先例的,前几年仓场司也借过两箱去晒霉。”
“日期、箱号、页数,老朽都给您登上。“
他认认真真地在出库条上按了手印,连墨迹都吹干了才交给许有德。
许有德收好出库条,带人抬着三口木箱,从旧档房的侧门走了出去。
档房重新落了锁。
韩秉年提着灯站在门里,看着那几个人影消失在甬道尽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查修船账查到三更天,这位侍郎大人也是闲得慌哟“
……
同一个时辰。
尚书房的值夜书吏放下毛笔,将刚写好的条子吹干,叠成细条塞进信封。
条子上只有一行字。
许有德入旧档房查二十年前漕船修缮旧账,带走虫蛀霉烂三箱,未涉近年北境军粮账册。
信封被递出尚书房的窗缝,外头早有人候着,接了信封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尚齐泰在自家书房里拆开信封,看完那行字。
他把纸条往烛火上一凑,看着火苗将纸条舔得干干净净。
“修船账?“
尚齐泰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全是不屑。
“许有德被逼到翻二十年前的破烂了,看来这条老狗是真没路走了。“
他端起案头的参汤喝了一口,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诚意伯府,后宅书房。
灯烛通明,三口木箱摆在地上,箱盖全部掀开。
许有德坐在案前,将那本《乙卯年江淮官漕修缮总册》翻到最后一页。
最底页的纸张比其余几页都厚,对着灯光照过去,纸纹里藏着一枚暗印。
那是通济漕会的水印。
一条盘踞在船锚上的蛟龙,二十年前的老式印版,墨线粗犷,和如今通济漕会的新印截然不同。
许有德从袖中摸出沈炼留下的那块黑木令,放在水印旁边。
漆黑的令牌上那个殷红的“杀“字,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和二十年前那枚褪色的蛟龙水印并排摆着。
“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