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明回到留学生宿舍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楼下路灯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墙壁上切出细长的光斑。他靠在门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
苏晴踮起脚,在他脸颊上留下那个轻如蝶翼的吻。她的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睛里却亮着光,说“这是谢礼”。
然后是她手腕上那块表,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说“我很喜欢”。
她说她父母想见他。
见家长。
这三个字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地回荡,像钟声,但不是庆祝的钟声,更像是警钟。
宋启明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楼下,几个晚归的学生说笑着走过,手里拎着从校外小吃街买回来的宵夜。他们看起来无忧无虑,烦恼不过是明天的考试、寒假的安排、或者喜欢的人有没有回消息。
而他,站在黑暗的房间里,脑海里却在飞速计算风险。
苏晴的父亲是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从苏晴偶尔透露的信息和她哥哥苏天阳的身手来看,至少是校级军官,甚至可能更高。这样的家庭,对陌生人的警惕性本就高于普通家庭。
而他,宋启明,齐梓明,短刃——一个身份虚假的潜伏者,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雇佣兵,一个带着任务来到这个国家的“留学生”。
去这样的家庭做客,等于主动走进探照灯的光圈里。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被分析的样本。军人家庭出身的苏建国,很可能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阅人经验。他会注意到什么?会怀疑什么?
宋启明想起在卡桑加的训练营里,教官曾说过:“最好的伪装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恰到好处的瑕疵。一个完全没有破绽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个新身份。说话时的口音(特意保留了一点法语腔),待人接物的方式(礼貌但疏离),生活习惯(简朴而有规律)——这些都是精心设计的。
但设计得再完美,也经不起近距离的、长时间的审视。尤其是面对一个可能有着反侦察经验的军人。
“你在想什么?”
宋启明猛地转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通常别着一把***19,但现在空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是他自己在脑海里模拟的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去吗?可以找借口。说寒假要回国(虽然背景设定里父母在国外,但可以说去亲戚家),说有事要忙,说……说什么都可以。
但那样的话,苏晴会怎么想?她的父母会怎么想?一个连见面都不愿意的男朋友,一个躲躲闪闪的留学生——这只会加深他们的疑虑。
而且,他不想看到苏晴为难的样子。下午她提到这件事时,那种小心翼翼、生怕他不高兴的神情,像根细针,扎在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那就面对吧。”宋启明对自己说。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想把自己包装得很正义。只是……不想让她难过。不想让这段刚刚开始的感情,因为他的退缩而蒙上阴影。
哪怕这个决定,从潜伏的角度看,是愚蠢的,是危险的。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在桌面上投出一个温暖的光圈。他从抽屉里拿出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开机,输入密码。
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林国伟:“春节前后可能有短期任务,保持待命状态。”
宋启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收到。另,私人情况需要报备:可能与当地军人家庭有接触。”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大约五分钟。没有立即回复——林国伟应该在核实或请示。
他关掉手机,重新放回抽屉。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学期的笔记和作业。这是宋启明这个身份该做的事,一个普通留学生的日常。
但心思始终无法集中。
军人家庭……苏天阳……特种兵……
这些词在脑海里翻腾。他突然想起军训时和苏天阳交手的那一幕。对方的身手干净利落,明显不是普通士兵能有的水平。那种反应速度、力量控制、以及对人体弱点的熟悉程度——那是经过高强度实战训练才能达到的。
如果苏天阳是特种兵,那他的父亲呢?能培养出这样儿子的军人,会是什么级别?
宋启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任何名字进行搜索。太冒险了,任何非常规的网络行为都可能被监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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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见面的邀请像悬在头顶的剑,迟迟没有落下。
苏晴发来消息时总是带着歉意:“我爸这几天特别忙,几乎不回家……可能要等春节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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