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性质。他提到“不愉快的回忆”,但没有描述任何具体场景。他表现得像一个想要忘记过去的年轻人,但眼睛深处没有真正的逃避。
还有那个军礼。
法式军礼,手掌向前,与眉齐平。动作标准到无可挑剔,但苏晴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地方:宋启明敬礼时,指尖微微向内扣,那是长期戴某种特定型号军帽养成的习惯——因为帽檐会碰到手指。
这些细节堆积起来,构成一个更复杂的图像。
但令苏晴困惑的是自己的反应。
按理说,她应该保持警惕。一个有过实战经验的外籍退伍军人,以留学生身份进入夏国大学,这本身就值得注意。她甚至考虑过是否应该通过父亲的渠道稍微调查一下——不是恶意,只是出于某种责任感。
但另一种情感在干扰她的判断。
当看到宋启明在操场上干净利落地反制教官时,她感到的不仅是“分析得到证实”,还有……欣赏。
当听到他平静地说“都过去了”时,她感到的不仅是“警惕”,还有……某种共鸣。
当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夕阳下的背影时,她感到的不仅是“需要进一步观察”,还有……一丝心疼。
这些情感让她不安。
苏晴不是情感外露的人。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她学会了控制情绪,学会了理性分析,学会了用逻辑而非感觉来面对世界。喜欢和讨厌对她来说都是需要谨慎处理的变量,而不是放任自流的冲动。
但现在,这个变量开始失控。
“苏晴,你怎么不说话?”王薇突然问,“你对丹尼尔没想法吗?他可是全班女生的话题中心。”
宿舍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想听苏晴的回答。
苏晴沉默了几秒,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我对他过去的经历比较感兴趣。外籍兵团的训练体系和我们国家的不一样,可以做个对比研究。”
“哇,学霸就是学霸,这时候还想着研究。”赵琳笑道,“不过也是,你家那么多军人,肯定对这方面敏感。”
“嗯。”苏晴简短回应,然后翻身面朝墙壁,“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女孩们陆续进入梦乡。但苏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墙壁。
她想起哥哥休假回家时,偶尔会说起部队里的事——不说具体任务,只说些训练日常、战友趣事。那些故事里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生死与共的信任,超越血缘的羁绊,在极端环境下才会显现的人性光辉。
宋启明应该也有这样的故事。但他选择不说。
苏晴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宋启明的关注,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完全是理性的。
她被他吸引,不是因为他的混血面孔,不是因为他的军人身份,甚至不是因为他那些传奇经历。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矛盾感:强大与孤独并存,经历丰富却渴望平凡,站在人群中却仿佛独自一人。
这种矛盾感,她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拥有。
军人家庭出身的她,既为这种背景自豪,又时常感到束缚。她理性、冷静、善于观察,但内心深处也有普通女孩的情感需求。她在集体中表现得合群,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心理距离。
她和宋启明,在某个层面上,可能是同类。
这个认知让苏晴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翻了个身,看着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操场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那是夜间巡逻的哨兵。
在这个远离战场的和平国家的军训基地里,一个带着战争记忆的男生,和一个在军人家庭长大的女生,因为各自的原因,都被彼此吸引。
但苏晴不知道这是否是喜欢。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懂得“喜欢”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当宋启明在操场上训练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他。当他说话时,她会认真听每一个字。当别人谈论他时,她会仔细分析那些话语背后的含义。
这种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程度。
但也仅止于关注。
苏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训练,还有课程,还有需要保持的理性和距离。
但在入睡前的最后时刻,一个画面闯入脑海:下午宋启明敬礼时,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而眼神深处有一闪而过的疲惫。
那个画面,在她心中激起了一丝涟漪。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这涟漪会扩散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