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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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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傍晚,她都会坐在窗前,读一段书。

    读《诗经》,读《论语》,读那些她小时候母亲读给她听的书。

    沈砚坐在旁边,听着。

    有时候他会问一句。

    “孩子听得懂吗?”

    谢停云想了想。

    “听不懂。”她说,“但他能听见。”

    沈砚看着她。

    “听见什么?”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听见娘的声音。”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想,这孩子,真有福气。

    有这样的娘。

    正月初二十一。

    谢停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生了一个女儿。

    小小的,软软的,眉眼像她,嘴唇像沈砚。

    她抱着那个女儿,轻轻晃着。

    女儿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她笑了。

    女儿也笑了。

    然后她醒了。

    醒来时,枕边微湿。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鼓鼓的,孩子在动。

    她轻轻笑了。

    “宝贝,”她说,“娘梦见你了。”

    “你是个女孩。”

    “像娘。”

    “也像爹。”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

    “你再等等。”她说,“还有几个月。”

    “等天气暖和了,等花都开了,你就出来。”

    孩子又动了一下。

    她笑了。

    正月初二十二。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做虎头帽。

    小小的帽子,上面绣着老虎的耳朵、眼睛、胡子。

    红红的,很可爱。

    沈砚看着那只帽子,忽然问:

    “为什么是老虎?”

    谢停云想了想。

    “因为,”她说,“老虎可以辟邪。”

    沈砚看着她。

    “辟邪?”

    谢停云点头。

    “让孩子平平安安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小小的虎头帽。

    “平平安安。”他说。

    谢停云看着他。

    “嗯。平平安安。”

    正月初二十三。

    谢停云收到一件礼物。

    是叔公送来的。

    一只小小的银锁。

    比她自己做的那只更精致,上面刻着“福”字,还有一个小小的梅花图案。

    叔公的信上说——

    “这是我年轻时打的一把锁,本来想给砚哥儿的。后来他娘给他打了另一把,这把就一直留着。

    如今给你们的孩儿。

    愿他(她)一生平安,福寿绵长。”

    谢停云捧着那只银锁,很久很久。

    她想起叔公说的那句话——

    “芸娘若在,会更高兴。”

    是的。

    芸娘若在,会更高兴。

    她将那只银锁和自已做的那只放在一起。

    一大一小,一旧一新。

    都是祝福。

    都是爱。

    正月初二十四。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织毛衣。

    她买了好多毛线,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沈砚看着她挑,忽然问:

    “你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谢停云摇头。

    “不知道。”

    沈砚看着她。

    “那你怎么挑颜色?”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都挑。”她说,“男孩女孩都能穿。”

    沈砚想了想。

    “也对。”

    谢停云继续挑。

    红的给女孩,蓝的给男孩,黄的给谁都可以。

    她挑了一大堆。

    沈砚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这是准备织多少件?”

    谢停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反正有时间。”

    沈砚看着她。

    “一年织一件,能织到他(她)长大。”

    谢停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好。”

    正月初二十五。

    谢停云第一次觉得腰疼。

    肚子越来越大了,坐着、躺着都不舒服。

    晚上睡觉最难受,翻来覆去找不到合适的姿势。

    沈砚看着她难受,心疼得不行。

    他给她垫枕头,揉腰,按摩腿。

    折腾到半夜,她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看见沈砚靠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醒了。

    “怎么了?”他连忙问,“哪里不舒服?”

    谢停云摇摇头。

    “没有。”

    她看着他。

    “你怎么睡在这儿?”

    沈砚揉了揉眼睛。

    “怕你半夜不舒服。”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

    “嗯?”

    “你上来睡。”

    沈砚愣了一下。

    “床太小,我怕挤着你。”

    谢停云摇头。

    “不挤。”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沈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

    他侧躺着,面对着她。

    她也侧躺着,面对着他。

    两人的手在被子里轻轻握住。

    很近。

    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砚。”谢停云轻轻说。

    “嗯?”

    “有你在,真好。”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正月初二十六。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唱歌。

    她不会唱什么歌,只会小时候母亲唱的那几首。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沈砚在旁边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是什么歌?”他问。

    谢停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我娘唱的。”

    沈砚看着她。

    “你娘唱得好听吗?”

    谢停云点头。

    “好听。”

    沈砚想了想。

    “那你唱得也好听。”

    谢停云愣了一下。

    “真的?”

    沈砚点头。

    “真的。”

    谢停云轻轻笑了。

    “那我继续唱。”

    她继续唱。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着。

    “乖,”她说,“娘唱歌给你听。”

    沈砚在旁边看着,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正月初二十七。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谢允执寄来的,很短——

    “云儿:

    那株梅树开花了。

    满树都是。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晚雪还是光秃秃的。

    但谢府的梅树开了。

    母亲种的梅树。

    每年都开。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鼓鼓的,孩子在动。

    她忽然想,等孩子生下来,要带他(她)去看那株梅树。

    告诉他(她),这是外婆种的。

    告诉他(她),外婆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他们看。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她说,“回去看。”

    正月初二十八。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回了谢府。

    谢府的梅树真的开了。

    满树都是。

    粉的,白的,密密匝匝,缀满了枝头。

    有些已经全开了,花瓣舒展,露出嫩黄的蕊。

    有些还是花苞,鼓鼓的,像一粒粒小小的珍珠。

    谢停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沈砚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些花。

    “好看。”他说。

    谢停云点头。

    “我娘种的。”

    沈砚看着她。

    “你娘种的花,好看。”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小的花苞。

    软软的,凉凉的。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

    “我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你看。”

    母亲,您真的来了。

    您看,女儿带着女婿来看您了。

    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小的,您的外孙(外孙女)。

    他(她)也来了。

    在女儿肚子里,偷偷看着您。

    风轻轻吹过,梅花的花瓣飘落下来。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她肩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谢停云轻轻笑了。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您。”

    正月初二十九。

    谢停云开始觉得肚子坠坠的。

    大夫说,这是正常的,孩子越来越大了。

    她每天走路都很小心,怕摔着。

    沈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走哪跟哪。

    她有时候会笑他。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砚看着她。

    “怕你摔。”

    谢停云轻轻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砚想了想。

    “你是我的人。”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你的人。”

    正月初三十。

    谢停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生了孩子。

    是个男孩。

    小小的,红红的,皱皱的,像一只小猴子。

    她抱着他,轻轻晃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沈砚。

    又黑又亮,像两颗星星。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娘。”

    她愣住了。

    她才刚生下来,怎么会叫娘?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鼓鼓的,孩子在动。

    她轻轻笑了。

    “宝贝,”她说,“你还有几个月才出来呢。”

    “不着急。”

    “慢慢长。”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着。

    “乖。”

    正月初三十一。

    这个月有三十一天。

    最后一天。

    谢停云坐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光秃秃的,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再过一个月,就会发芽。

    再过两个月,就会长叶。

    再过——

    她算了算,那时候孩子差不多该生了。

    她轻轻笑了。

    “晚雪,”她说,“等你长叶子的时候,孩子就出来了。”

    “到时候,让他(她)看你。”

    晚雪的枝桠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站在那株树下。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细的枝梢。

    那里光秃秃的。

    但她仿佛看见了新芽。

    很小,很嫩,碧莹莹的。

    她轻轻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在看什么?”

    谢停云望着那株树。

    “在看明年。”

    沈砚看着她。

    “明年怎么了?”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明年,”她说,“孩子会走路了。”

    “我们带他(她)来看晚雪。”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那株晚雪。

    阳光很暖。

    风很轻。

    肚子里,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也在期待着明年。

    期待着看花。

    期待着长大。

    期待着——

    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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