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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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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

    然后沈砚在她身边坐下。

    “饿不饿?”

    谢停云摇头。

    “不饿。”

    沈砚看着她。

    “累不累?”

    谢停云想了想。

    “有点。”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那歇会儿。”

    谢停云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交叠在一起。

    分不开。

    很久很久。

    谢停云忽然开口。

    “沈砚。”

    “嗯?”

    “我们真的成亲了?”

    沈砚低头看着她。

    “真的。”

    谢停云睁开眼,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像做梦?”

    沈砚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不像。”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沈砚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她发间的凤钗。

    “这个是真的。”

    他又触了触她耳垂上的梅花坠子。

    “这个也是真的。”

    他又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真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腊月二十四,夜。

    洞房花烛。

    红烛高烧,将整间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谢停云坐在床边,看着那两支红烛。

    一支刻着龙,一支刻着凤。

    龙凤呈祥。

    她轻轻笑了一下。

    沈砚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吃点东西。”他说,“一天没吃了。”

    谢停云接过,拿起一块桂花糕。

    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做的?”

    沈砚摇头。

    “买的。”

    谢停云笑了。

    “买的也好。”

    她吃完那块糕,又拿起一块。

    沈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好吃?”

    谢停云点头。

    “好吃。”

    沈砚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兔子。

    他忽然想,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看她吃东西。

    看一辈子。

    谢停云吃完,抬起头。

    “你在想什么?”

    沈砚看着她。

    “在想以后。”

    谢停云等着。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他说,“每天给你买桂花糕。”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每天都买?”

    “每天都买。”

    “下雨也买?”

    “下雨也买。”

    “下雪也买?”

    “下雪也买。”

    谢停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她说,“你真好。”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很轻,很轻。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她也很快。

    很久很久。

    红烛燃了大半。

    谢停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那把剪刀。

    母亲留下的那把。

    沈砚看着那把剪刀。

    谢停云看着他。

    “我母亲说,”她说,“出嫁那天,用这把剪刀,剪一缕头发,留给心上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拈起一缕她的发丝。

    谢停云握着剪刀,轻轻一合。

    一缕青丝落在他掌心。

    他用一条红绳系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母亲那缕头发,与她送他的那缕头发,放在一处。

    然后他拈起一缕自己的头发。

    谢停云会意。

    她握着剪刀,轻轻一合。

    一缕青丝落在她掌心。

    她用另一条红绳系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他的那缕头发,与母亲那缕头发,与她珍藏的一切,放在一处。

    贴胸的暗袋,越来越满了。

    但那里永远有空。

    等下一个他送的东西。

    等下一个清晨,他站在床边等她醒来。

    等明天。

    等明年。

    等年年。

    红烛燃尽了。

    屋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谢停云靠在沈砚怀里,闭上眼。

    沈砚轻轻揽着她,也闭上眼。

    月光很亮。

    很温柔。

    照在那把剪刀上。

    照在那两缕交缠的青丝上。

    照在那对交握的手上。

    很久很久。

    腊月二十五。

    谢停云醒来时,窗外天色微明。

    她躺在沈砚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暖烘烘的。

    她轻轻动了动,想翻身。

    沈砚的手轻轻收紧。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醒的那种。

    谢停云点点头。

    沈砚睁开眼,看着她。

    她在他怀里,头发散着,脸睡得红扑扑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谢停云问。

    沈砚摇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只是觉得——”

    他没说完。

    谢停云等着。

    沈砚看着她。

    “只是觉得,”他说,“这辈子值了。”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很轻,很淡。

    “我也是。”她说。

    两人就这样躺着,望着彼此。

    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腊月二十六。

    回门。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回了谢府。

    谢允执在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下车,他迎上来。

    “回来了?”

    谢停云点头。

    “回来了。”

    谢允执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支凤钗,看着她耳垂上那对梅花坠子。

    他忽然眼眶一热。

    “母亲若在,”他说,“会很高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知道。”

    谢允执愣了一下。

    “什么?”

    谢停云望着谢府深处那株梅树。

    “她在看着。”她说。

    谢允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妹妹的手。

    然后他看向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

    没有敌意,没有戒备,没有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看着。

    然后谢允执点了点头。

    “进去吧。”

    沈砚也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走进谢府。

    梅树还在。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谢停云知道,再过一个月,花就会开。

    满树都是。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细的枝梢。

    那里光秃秃的。

    但她仿佛看见了花苞。

    很小,很淡,一粒一粒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女儿回门了。”

    “女婿也来了。”

    “他很好。”

    “您放心。”

    风轻轻吹过,梅树的枝桠微微晃动。

    像有人在点头。

    腊月二十七。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去看叔公。

    叔公的院子里,那丛蔷薇还是枯的。

    但叔公的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见他们来,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了?”

    谢停云点头。

    “来看您。”

    叔公看着她,又看着沈砚。

    看着他们并肩站着,握着手。

    他忽然眼眶一热。

    “好。”他说,“好。”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谢停云,一手握住沈砚。

    两只手,都枯瘦如柴,却很有力。

    “你们,”他说,“好好的。”

    谢停云点头。

    “会的。”

    沈砚也点头。

    “会的。”

    叔公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望着那丛枯死的蔷薇。

    “芸娘,”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儿子成亲了。”

    “媳妇很好。”

    “你放心吧。”

    腊月二十八。

    谢停云开始给母亲写信。

    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心里。

    她每天都会写一封。

    告诉母亲今天发生了什么。

    告诉母亲沈砚今天做了什么。

    告诉母亲晚雪今天长了多少。

    告诉母亲——

    她想她了。

    腊月二十九。

    沈砚开始学做桂花糕。

    他找了那个教过谢停云的师傅,每天去学。

    第一次,糊了。

    第二次,硬了。

    第三次,甜了。

    第四次,淡了。

    第五次——

    他端着一盘新出笼的桂花糕,放在谢停云面前。

    “尝尝。”

    谢停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停住了。

    沈砚看着她。

    “怎么样?”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又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和我母亲做的一样。”

    沈砚愣住了。

    “真的?”

    谢停云点头。

    “真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很淡,很轻。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那滴泪。

    “以后每天给你做。”他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每天?”

    “每天。”

    “下雨也做?”

    “下雨也做。”

    “下雪也做?”

    “下雪也做。”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不说多余话的人。

    看着这个用十年追查真相的人。

    看着这个学做桂花糕、学了五遍才成功的人。

    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腊月三十。

    除夕。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守岁。

    他们坐在停云居的窗前,面前摆着炭火,手里捧着热茶。

    窗外,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

    窗内,那串纸鹤还在窗前旋转,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烛光里轻轻摇曳。

    那三枝梅花早已谢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但谢停云不着急。

    她知道,明年还会开。

    后年还会开。

    年年都会开。

    她侧过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在想什么?”他问。

    谢停云想了想。

    “在想明年。”

    沈砚等着。

    谢停云望着窗外那株晚雪。

    “明年,”她说,“梅花开的时候,我们去看。”

    沈砚点头。

    “好。”

    “蔷薇开的时候,我们也去看。”

    “好。”

    “晚雪开的时候,我们还去看。”

    “好。”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年年都去看。”

    沈砚看着她。

    “年年都去。”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

    她握紧。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窗外那株晚雪。

    炭火噼啪作响,热气一阵一阵扑到脸上。

    很暖。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慢一快。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谢停云轻轻说:

    “新年好。”

    沈砚也轻轻说:

    “新年好。”

    他们相视一笑。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出来了。

    很亮。

    很圆。

    照在那株晚雪上。

    照在那串纸鹤上。

    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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