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四章:红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沈砚沉默片刻。

    “她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什么都知道。”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腊月十九。

    谢停云开始准备嫁衣之外的东西。

    红盖头。

    红绣鞋。

    红喜帕。

    红烛。

    红双喜字。

    红的,红的,红的。

    满眼都是红的。

    沈砚有时候会过来帮忙。

    他不会绣花,不会剪纸,不会做那些细致活。

    但他会坐在旁边,看着她做。

    一看就是一整天。

    谢停云有时候会抬起头,看他一眼。

    “不闷?”

    沈砚摇头。

    “不闷。”

    谢停云轻轻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做。

    有一天,她正在绣盖头的一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

    “嗯?”

    “你那边,要准备什么?”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

    谢停云愣住了。

    “不知道?”

    沈砚看着她。

    “没人教过我。”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来,他从小没了母亲,父亲也死了,叔公一个老人,哪里懂这些?

    她放下手里的绣活,走到他面前。

    “我来教你。”她说。

    沈砚看着她。

    “教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教你该准备什么。”

    她从书案上取来一张纸,研墨,提笔。

    一边写,一边说。

    “新郎要准备喜服。大红的,和金线绣的。要准备迎亲的礼物。要准备喜宴的菜式。要准备——”

    她写了一大篇。

    写完了,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谢停云。”

    “嗯?”

    “这些,你会帮我准备吗?”

    谢停云愣住了。

    沈砚看着她。

    “我不会。”他说,“你教我。”

    谢停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请求,不是依赖,是——

    信任。

    他信她。

    信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

    她忽然眼眶一热。

    “好。”她说。

    她接过那张纸,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以上所有,谢停云帮沈砚准备。”

    然后她递给他。

    沈砚看着那行字,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谢谢。”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腊月二十。

    谢停云开始准备沈砚的喜服。

    她去布庄挑了大红的绸缎,又挑了几两金线。

    回到停云居,她铺开布料,量尺寸。

    沈砚站在那里,任她量。

    肩膀,手臂,腰身,腿长。

    她量得很仔细,每量完一处,就在纸上记下来。

    沈砚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会?”

    谢停云头也不抬。

    “现学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划过,看着她的眼神专注得像在查那些旧卷宗。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谢府花厅,她一身月白深衣,眉眼清冷,袖中藏着刀。

    那时她看他,满眼都是恨。

    此刻她看他,满眼都是——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那种恨,一点都没有了。

    “谢停云。”他忽然开口。

    “嗯?”

    “我那年在花厅吻你,你恨我吗?”

    谢停云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

    然后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恨过。”她说。

    沈砚等着。

    “现在呢?”

    谢停云低下头,继续量他的手臂。

    “现在不恨了。”

    沈砚看着她。

    “为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最后一处尺寸量完,在纸上记好。

    然后她收起尺子,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她说,“你是我的人了。”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

    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他忽然也笑了。

    “什么时候成你的人?”

    谢停云想了想。

    “腊月二十四。”

    沈砚点头。

    “还有四天。”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四天很快的。”

    腊月二十一。

    谢停云开始绣沈砚的喜服。

    金线在红绸上游走,一针一针,绣出凤凰的翅膀、尾巴、羽毛。

    她绣得很慢。

    每一针都很仔细。

    沈砚有时候会过来看。

    他就坐在旁边,看着那些金线在她手里变成凤凰。

    有时候他会问一句。

    “这是什么?”

    “翅膀。”

    “这个呢?”

    “尾巴。”

    “这个呢?”

    “羽毛。”

    “为什么是凤凰?”

    谢停云停下手里的针,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她说,“凤凰是百鸟之王。”

    沈砚想了想。

    “那我是凤凰?”

    谢停云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新郎。新郎穿凤凰,新娘穿鸳鸯。”

    沈砚看着袖口那对鸳鸯。

    “那你呢?”

    谢停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绣活。

    “我也有。”她说,“我绣了一对。”

    沈砚看着她。

    “一对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绣那根金线。

    腊月二十二。

    谢停云绣完了沈砚的喜服。

    她将那件大红的衣裳捧起来,抖了抖,铺在床上。

    金线的凤凰在烛光里闪闪发光,翅膀舒展,尾巴飘逸,像要飞起来一样。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那件喜服。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只凤凰。

    “好看。”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件喜服,递给他。

    “试试。”

    沈砚接过,走进内室。

    片刻后,他走出来。

    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平日里的玄色深衣,让他看起来冷峻、疏离、难以接近。

    此刻的红色喜服,却让他看起来——

    像个寻常的年轻男子。

    谢停云看着他,很久很久。

    沈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好看?”

    谢停云摇头。

    “好看。”她说。

    她顿了顿。

    “特别好看。”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腊月二十三。

    小年。

    谢停云一早就起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准备。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

    明天就是母亲选的日子。

    明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再过一个月,梅花就会开。

    母亲就会来看她。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明天女儿出嫁。”

    “您看着吗?”

    “一定看着的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给你的。”他说。

    谢停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凤钗。

    金的,凤凰展翅,口中衔着一粒红豆。

    那红豆红得鲜亮,像一滴凝固的血。

    谢停云看着那支凤钗,很久很久。

    “这是——”

    沈砚看着她。

    “我母亲的。”他说,“她留给我的。说让我给——”

    他顿了顿。

    “给心上人。”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支凤钗轻轻插在发间。

    凤翅在她鬓边轻轻颤动,红豆在她额角微微晃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好看吗?”

    沈砚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就戴着。”

    腊月二十四。

    卯时。

    天还没亮。

    谢停云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今天。

    今天就是今天。

    她起身,梳洗,换上那件大红的嫁衣。

    金线的凤凰在她身上闪闪发光,并蒂莲贴着她的脖颈,鸳鸯贴着她的手腕,百子图垂到脚面。

    她坐在镜前,开始梳妆。

    梳头,画眉,点唇。

    一样一样,做得很慢。

    每做完一样,她就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梳完妆,她拿起那支凤钗,轻轻簪入发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蒙蒙亮了。

    晚雪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仿佛看见了花。

    很小,很淡,一片一片,开满了枝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说,“女儿出嫁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红盖头轻轻落在她头上。

    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微凉。

    她握紧。

    “走吧。”沈砚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来。

    她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停云居。

    院门外,九爷、秦管事、碧珠、还有许多人站在那里。

    看见他们出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谢停云看不见,但她听见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听见有人在哭。

    很轻,很小声。

    是碧珠。

    她轻轻笑了一下。

    傻丫头。

    沈砚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过东角门。

    门外停着一顶大红的轿子。

    八人抬的,簇新的,轿顶扎着红绸,轿帘上绣着鸳鸯。

    谢停云被扶进轿里。

    轿帘垂落的瞬间,她听见沈砚的声音——

    “等我。”

    她点点头。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去哪里。

    她只知道,跟着他走。

    轿子走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会走到天边。

    然后轿子停了。

    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了轿。

    眼前还是一片红。

    但她听见了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有谢允执的,有叔公的,有九爷的,有秦管事的,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

    都在笑。

    都在说话。

    都在祝福。

    她的手被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一道门槛,又一道门槛。

    然后停下。

    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念着什么。

    听不太清,只知道是些吉祥话。

    念完了,有人喊——

    “一拜天地——”

    她被人扶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又弯下腰。

    她不知道高堂是谁。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父亲,母亲,女儿拜你们。

    “夫妻对拜——”

    对面那个人也弯下腰。

    她隔着盖头,能看见他的影子。

    弯得很低。

    很认真。

    “送入洞房——”

    她的手又被牵起来。

    走出那间屋子,走过一道回廊,走进另一间屋子。

    坐下。

    红盖头还盖着。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

    走近,又走远。

    又走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揭开了盖头。

    她眨眨眼,适应了光线。

    沈砚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大红的喜服,金线的凤凰在烛光里闪闪发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