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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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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母亲是我堂姑。”他说。

    谢停云点头。

    “我知道。”

    沈砚沉默片刻。

    “那又如何?”

    谢停云微微一怔。

    沈砚看着她。

    “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

    他顿了顿。

    “你八岁那年,我推开你。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个孩子,不该死在那场火里。”

    “十六年后,我在花厅吻你。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女儿。我只知道,你袖中藏着刀,眼底有和我一样的荒芜。”

    “如今我知道你是谁了。那又如何?”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谢停云。”

    “我认识的那个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看着那伤口深处隐约可见的、从未示人的柔软。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他说——

    “追了十年,终于知道是谁了。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时她不懂。

    此刻她懂了。

    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不是结束。

    是开始。

    是新的、更深的裂痕。

    “沈砚,”她说,“我母亲姓沈。”

    沈砚点头。

    “你母亲是沈家人。”

    “她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

    “我知道。”

    “她临死前,还在查你父亲的案子。”

    沈砚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停云将那封信递给他。

    沈砚接过,低头看。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颤抖的笔迹,看着那句“娘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久到谢停云的腿都麻了。

    然后他抬起头。

    “你母亲,”他说,“是个了不起的人。”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砚将那封信小心折好,放回她手里。

    “你也是。”

    谢停云看着他。

    “什么?”

    “了不起的人。”他说。

    他顿了顿。

    “你母亲查了三年,查出那份名单。你用了十四年,看见那份名单。”

    “你母亲没能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眼底从未见过的、柔和的光。

    良久。

    她忽然开口。

    “沈砚。”

    “嗯?”

    “你恨过我母亲吗?”

    沈砚沉默片刻。

    “没有。”

    “为什么?”

    沈砚看着她。

    “因为她是你母亲。”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

    他一动不动。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背。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在母亲旧居的妆台前。

    在满地散落的信纸绢帛之间。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十一月初一。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回到沈府。

    东角门外,九爷站在那里,面色凝重。

    “少爷,”他迎上来,压低声音,“叔公不见了。”

    沈砚的脚步顿住。

    “什么?”

    “今早仆人去送饭,发现屋里没人。被子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桌上留了一封信。”

    九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沈砚接过,展开。

    信很短。

    “砚哥儿:

    我走了。

    名单上那些事,我都认。

    沈家这边的人,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我一个都不保。

    但你父亲的事,我只说一句——

    那夜在码头,我没有派人去杀他。

    我传消息给隆昌号,让他们半路截住谢怀安。我以为这样就能让议和不成,让两家继续斗下去。

    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

    你父亲死的那夜,我在城里等消息。等来的,是他的尸体。

    我恨了十年。

    恨谢家,恨隆昌号,恨这世道。

    恨到最后,发现最该恨的,是我自己。

    砚哥儿,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你父亲。

    你不用找我。

    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

    叔公 绝笔”

    沈砚握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谢停云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动信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很久很久。

    久到九爷忍不住轻声唤他——

    “少爷……”

    沈砚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派人去找。”他说,“暗中找,不要惊动任何人。”

    九爷点头。

    “是。”

    他转身离开。

    沈砚站在原地,望着东角门外那条长长的巷子。

    巷子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飘飘摇摇,落在他脚边。

    谢停云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她握紧。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那条空空的巷子。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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