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张江,离他们当年调研的第一家科创板公司不远。创始人四十出头,技术出身,曾在国际头部软件企业工作多年。公司不大,员工不到两百人,但客户名单上都是国内头部制造企业。
创始人带他们参观了研发中心。陈默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技术壁垒在哪?客户粘性多高?国产替代的进度如何?创始人的回答很实诚:“我们的产品是国内唯一可替代进口的,但和国外比还有差距。客户粘性很高,因为工业软件的切换成本极大。国产替代是国家战略,我们受益于此。”
回程路上,陈默说:“这家,可以买。技术有壁垒,客户粘性强,赛道有空间。”
沈清如补充:“而且创始人很坦诚,不吹牛。”
周寻说:“星海给88分,我觉得值90。可以列入核心观察池。”
陈默点头。“先建观察仓。等中报出来,确认业绩没问题,再加仓。”
2020年5月22日,创业板注册制首轮问询启动。
33家公司全部收到问询函,问题集中在核心技术、商业模式、财务数据等方面。沈清如在晨会上说:“问询的深度和科创板差不多,监管没有放松标准。这是好事。”
陈默点头。“注册制的核心,不是放松监管,是把判断的责任交给市场。但监管的‘问’,不能放松。问得越细,信息越透明。信息越透明,我们的研究越有价值。”
2020年6月12日,创业板注册制首批公司成功过会。
18家公司,从受理到过会,平均用时不到两个月。陈默在晨会上说:“速度很快,说明注册制流程已经跑通了。下半年,创业板会迎来上市潮。我们的研究压力会更大。”
沈清如说:“研究部已经在扩招了。月底之前,新增五名研究员到岗。”
“好。培训要跟上。新人不能直接上手,先跟着老人学一个月。”
“明白。”
2020年6月30日,上半年收官。
创业板指上半年涨35%,领涨全球。默石科创板组合收益率45%,创业板组合收益率30%。陈默在半年复盘会上说:“上半年,我们经历了很多。疫情、熔断、负油价、创业板注册制。我们没有乱,守住了底线。但也没有抓住最好的机会。线上办公和云计算,我们买晚了。这是研究深度不够的问题。下半年,继续改进。”
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0年4月27日,创业板注册制落地。科创板试验成功,现在推向创业板了。注册制不再是新鲜事,而是新常态。我们的方**,可以全面复制。但创业板行业更分散,研究广度要求更高。星海需要升级,研究部需要扩招,风控模型需要重校。方向是对的。但路还长。”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9年1月30日,科创板实施意见发布的那天晚上。他在杭州的酒店里,读着那份文件,对沈清如说:“回来了,有大事。”一年五个月后,创业板也来了。注册制从科创板到创业板,从增量到存量,从试点到全面推开。这是中国资本市场三十年来最深刻的变革。而他,站在了变革的中心。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六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创业板指收涨2.8%,上半年累计涨幅35%,领涨全球。创业板注册制改革平稳推进,首批18家公司已成功过会,预计8月挂牌上市……”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早就知道。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注册制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