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06年底的喧嚣：黄金十年的序曲
2006年12月28日，周四，下午三点。
上证指数收在2675.47点，全年涨幅达到130%，创下中国股市开市以来第二大年度涨幅。交易日的最后一分钟，深圳某五星酒店宴会厅里，某券商年度策略会正在举行最后的圆桌论坛。巨大的LED屏幕上显示着论坛主题：“黄金十年：中国资本市场的历史性机遇”。
台上坐着五位嘉宾——两位经济学家、一位公募基金明星经理、一位私募大佬，还有一位上市公司董事长。台下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后排还站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香水、咖啡和金钱欲望的炽热气息。
陈默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他是以个人名义被邀请的，没带团队，也没准备发言。他只是想听听，在市场突破2600点、全年暴涨130%之后，这个圈子里最聪明的人都在说什么。
“我判断，2007年上证指数突破3000点毫无悬念！”公募明星经理声音洪亮，“为什么？三个理由：第一，股权分置改革基本完成，制度性障碍消除；第二，人民币升值预期强烈，热钱将持续流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中国经济将持续高增长，企业盈利将超预期！”
台下掌声雷动。
经济学家补充：“我同意王总的判断。我们认为，从2006年开始，中国股市将开启一轮长达十年的黄金周期。这轮周期的驱动力，不是简单的资金推动，而是中国经济结构升级、企业竞争力提升、居民资产配置转移三大趋势的共振！”
私募大佬更直接：“我给大家一个数字——目前A股总市值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不到50%，而美国是150%，日本是120%。我们的空间有多大？翻倍只是起步！所以我的建议是，大胆加仓，不要怕高，现在的3000点，五年后看可能就是山脚！”
上市公司董事长则讲述了自己公司的发展蓝图，最后说：“我们计划明年启动再融资，投资新项目，未来三年业绩承诺翻番。欢迎各位投资者长期持有，分享成长！”
掌声、欢呼声、闪光灯。
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赞同或反对。只有当那位私募大佬说到“现在的3000点五年后看是山脚”时，他笔尖顿了顿，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论坛结束后是酒会。香槟塔、精致的点心、穿着礼服穿梭的服务生。人们举着酒杯，三五成群地交谈，话题离不开市场、股票、收益率。
“陈总！”有人拍他肩膀。回头，是以前在营业部认识的一个大户，姓周，做纺织生意起家，现在专职炒股，“好久不见！听说你们默石做得很好啊，十亿规模了？”
“周总客气，运气好。”陈默微笑。
“你们现在重仓哪些板块？”周总压低声音，“我听说有色和券商是明年的主线，你这边有什么内幕消息没？”
“我们主要看公司基本面，不太追板块热点。”
“嗨，基本面！”周总摆摆手，“现在这行情，讲基本面就输了。你看亿安科技，有什么基本面？不照样涨？要我说，就得跟着资金走，哪里热去哪里。”
这时又有几个人围过来，都是圈内熟人。话题很快转到具体的股票代码上。
“000858，泸州老窖，我昨天刚加仓！”
“600036，招商银行，绝对龙头，看到50！”
“你们都不炒有色？600497，驰宏锌锗，我拿到现在翻了三倍！”
陈默听着，偶尔点头，很少插话。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谈论“买什么能涨”，没有人问“这家公司值多少钱”。所有人的时间维度都是“明天”“下周”“下个月”，没有人说“三年后”“五年后”。
这就是市场现在的情绪——乐观，亢奋，急不可耐。
酒会进行到一半，陈默悄悄离开了。走出酒店时，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深圳湾的咸湿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种在宴会厅里积攒的、无形的压迫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手机震动，是沈清如的短信：“论坛怎么样？”
陈默回复：“很热闹。黄金十年的序曲。”
“听出杂音了吗？”
“全是高音，没有低音。”
“那就对了。回家吃饭吧，妈做了汤。”
陈默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身后，酒店宴会厅的灯光依然璀璨，欢声笑语透过玻璃窗隐约传来。
那是喧嚣的世界。
而他，要回到安静的地方，做一些孤独的决定。
二、研究室的灯光：寻找被遗忘的角落
同一时间，默石投资的研究室。
沈清如带着三位研究员，正围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不是K线图，也不是财务数据，而是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他们近期调研过的公司。
“华东地区，消费升级趋势最明显。”一位研究员指着江浙沪一带的标记，“我们调研的这家调味品公司，在二三线城市的渠道渗透率每年提升5个百分点。管理层很务实，把赚的钱都投回生产线和研发，很少做概念炒作。”
沈清如点头，在手边的笔记本上记录。怀孕四个月，她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坐的是专门定制的孕妇椅，但工作状态依然专注。
“华北这边，”另一位研究员接着说，“我们重点看了几家医药公司。有一家做仿制药的，研发能力很强，好几个品种都是首仿。但因为是传统业务，不被市场待见，估值只有行业平均的一半。”
“原因是什么？”沈清如问。
“市场现在喜欢‘故事’——生物科技、基因测序、创新药。仿制药听起来太‘老土’了。但其实这家公司的现金流非常好，每年稳定分红，研发投入占比在行业内领先。”
“西南地区呢？”沈清如看向第三位研究员。
“看了一家白酒企业，不是茅台五粮液这种一线，是区域龙头。”研究员调出资料，“它的优势在于本地市场忠诚度极高，毛利率虽然不如一线品牌，但很稳定。而且管理层在悄悄做产品升级，准备向省外扩张。”
沈清如仔细看着这些资料。这些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点：业务模式简单易懂，在某个细分领域有竞争优势，现金流健康，管理层务实。但它们都不在当下的市场热点上——不在“有色”“券商”“地产”这些沸腾的板块里，甚至不在“消费升级”“医药健康”这些听起来性感的概念里。
它们太普通了，普通到被市场遗忘。
“估值呢？”沈清如问。
“都很低。”研究员们几乎异口同声。
调味品公司，市盈率18倍，而同行业的热门公司超过30倍。
仿制药企业，市盈率15倍，而生物科技概念股普遍50倍以上。
区域白酒，市盈率20倍，茅台已经超过40倍。
“市场为什么给这么低的估值？”沈清如追问。
研究员们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说：“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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