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市场本质上是一群人性的集合,而人性永远有不可控的部分。”
陈默想起老陆的话:“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徐大海只想控制投票机,却忘了长期来看,称重机会称出真实的分量。
“清如,”陈默忽然问,“你说,如果当年我没遇到老陆,没建立自己的体系,我会不会也变成徐大海那样?”
沈清如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骨子里是‘建设者’,不是‘掠夺者’。”沈清如看着他,“掠夺者只想从市场里拿走东西,建设者想和市场一起成长。你的体系,你教团队的研究方法,你对我们投资的每一家公司的严谨调研——这些都是建设。你想理解的不仅是股价波动,更是企业价值创造的逻辑。”
陈默被她说得有些动容。
“而且,”沈清如微笑,“你遇到了我啊。我会把你拉回来的。”
两人都笑了。
夜风吹过,阳台上的绿植轻轻摇晃。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工地上还有灯光——那栋计划中的深圳第一高楼正在建设中,预计明年封顶。
这座城市永远在建设,永远在更新。
“下个月,证监会的座谈会。”陈默说,“梁启明推荐了我们。”
“这是个机会。”沈清如说,“但我们该说什么?”
“说真话。”陈默毫不犹豫,“说我们这两年在股改中的观察,说我们对全流通时代的思考,说我们认为市场还需要哪些制度建设。不说空话,不说套话。”
“可能会得罪人。”
“那就得罪。”陈默说,“徐大海的结局告诉我们,依附于旧规则的人终将被淘汰。我们要做的,是帮助建立新规则。”
沈清如点头:“好,我支持你。”
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深。
四、新闻与回响
一周后,2006年12月15日,《证券时报》在第二版右下角刊登了一则简讯:
“据有关部门透露,近日,证监会联合公安机关对一起涉嫌操纵证券市场案进行调查。涉案人员徐某(男,52岁)利用股权分置改革过程中信息不对称,通过控制账户、散布虚假信息等手段,试图影响ST江化(600)股改方案表决及股价走势,非法获利未遂。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字数不到两百,位置不显眼。
但圈内人都看到了。
那天下午,陈默在公司开了个简短的投研例会。会议结束时,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犹豫着问:“陈总,徐大海那个事……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默平静地说。
“我们……要讨论一下吗?”
陈默看了看在座的研究员和交易员。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五岁。他们中的大多数,入行时庄股时代已经接近尾声,对徐大海那种“玩法”更多是听说,而非亲历。
“那就简单说几句。”陈默示意大家坐下,“徐大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想说的是,这件事不是孤立的。它标志着一种模式的终结——靠资金优势、信息优势操纵股价的模式,在越来越规范的市场里,空间会越来越小。”
他顿了顿:“这对我们是好事。因为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研究深度,是价值判断,是风险控制。这些能力在规范的市场里会越来越值钱。而在混乱的市场里,反而是胆量、关系、信息差更值钱。”
一位研究员点头:“所以,市场越规范,对我们越有利。”
“可以这么理解。”陈默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从这件事里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投资这行,最终的赢家不是最聪明的人,也不是最大胆的人,而是最‘正’的人。”
“最‘正’?”
“路走得正,方法用得正,心态摆得正。”陈默说,“徐大海聪明吗?聪明。大胆吗?大胆。但他路走歪了,总想走捷径,总想利用规则漏洞。短期可能获利,长期必然反噬。”
会议室里安静无声。
“好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陈默合上笔记本,“大家回到工作。下周开始,我们要系统研究全流通时代可能带来的变化——大小非减持压力、并购重组机会、估值体系重构。这些才是未来。”
会议散了。
陈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1999年在上海时用的。翻开一页,上面记录着当时对亿安科技的分析。在空白处,他曾经写过一句话:“这种玩法能持续多久?”
七年过去了,答案揭晓。
他合上旧笔记本,放回抽屉。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个月座谈会的发言提纲。
标题他想了很久,最终定为:《从股权分置到全流通:中国资本市场的成人礼与新征程》。
他要讲的,不仅是过去,更是未来。
窗外,天色渐暗。深圳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仿佛白天的时间不够用,必须用灯火延续。
陈默的手机震动,是沈清如的短信:“晚上一起吃饭?我做。”
他回复:“好。需要带什么吗?”
“带你自己就好。”
陈默笑了。他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离开办公室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灯光下的人和事,已经换了人间。
徐大海的时代结束了。
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65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