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打破沉默,“老徐那一套,放在十年前可能还行。现在不行了。股改是什么?是制度建设,是规则重塑。还想用老办法玩新游戏,不死才怪。”
梁启明点头:“所以说,时代变了。庄股那一套,该进历史博物馆了。”
话题很快转向别处——新的监管政策、QFII带来的机会、即将推出的股指期货。没有人再提徐大海,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但陈默知道,今晚这顿饭,徐大海的名字被提起,又被迅速遗忘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葬礼。
一场为一个时代、一种生存方式举行的葬礼。
二、深夜的街道
饭局散场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梁启明送陈默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圈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谢谢梁总。”
“不用谢。”梁启明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老徐倒了,很多人会兔死狐悲。但我觉得,这是好事。市场需要清朗,需要规则。你们走的路是对的,坚持下去。”
“我们会坚持。”
“好。”梁启明顿了顿,“对了,下个月证监会要组织一个私募座谈会,讨论全流通时代的监管思路。我推荐了你们。到时候好好准备,这是个露脸的机会。”
“一定。”
坐进出租车,陈默报出沈清如家的地址。他需要见她,现在就需要。
车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深圳的冬夜不算太冷,但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还是带着寒意。陈默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饭桌上的对话。
徐大海进去了。
这个曾经在上海和深圳都搅动过风浪的“庄家”,最终倒在了他试图驾驭的新规则下。讽刺的是,让他倒下的,正是他以为可以继续操纵的“股改”。
司机调着收音机,频道里传出午夜财经节目的声音:
“……证监会相关负责人今日表示,随着股权分置改革基本完成,中国资本市场将迎来全流通时代。下一步,监管部门将重点打击市场操纵、内幕交易等违法违规行为,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营造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环境……”
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1999年,亿安科技突破百元时,徐大海在营业部大户室里哈哈大笑:“看!我说什么来着?在这个市场,撑死胆大的!”
2001年,庄股崩盘时,徐大海损失惨重,但他很快转型,做起了“重组顾问”,专门帮问题公司“设计方案”。
2005年,股改启动时,徐大海兴奋地说:“新机会来了!这才是大机会!”
他看到了机会,但他理解错了机会的本质。
股改不是新的赌场,而是赌场规则的彻底改写。但他还拿着旧筹码,想上新的牌桌。
车到小区门口。陈默付钱下车,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三十岁,还年轻,但眼睛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故事。
三、阳台上的对话
沈清如还没睡。她穿着家居服,正在书房整理资料。看到陈默进门,她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晚过来?饭局结束了?”
“结束了。”陈默脱下外套,“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沈清如注意到他神情的凝重。
“徐大海栽了。”陈默说,“可能进去了。”
沈清如愣住了。几秒后,她轻声问:“怎么回事?”
陈默把饭桌上听到的复述了一遍。沈清如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
书房里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闪烁。
“你……”沈清如终于开口,“你什么感觉?”
陈默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寒意。沈清如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自己也站到阳台。
“感觉……”陈默望着远处的灯光,“很复杂。”
“说说。”
“首先当然是庆幸。”陈默坦诚地说,“庆幸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如果我们当年接受了徐大海的‘合作邀请’,现在可能也卷进去了。”
沈清如点头。
“但不仅仅是庆幸。”陈默继续说,“还有一种……悲凉。”
“悲凉?”
“对。”陈默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徐大海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时代的产物。九十年代的市场是什么样子?规则不健全,监管跟不上,信息严重不对称。在那个环境下,‘坐庄’‘操纵’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靠这个发了财,徐大海只是其中之一。”
“他错在,时代变了,他没变。”沈清如说。
“是。”陈默点头,“股改埋葬的不仅是制度,还有一个时代——那个庄股横行、散户被割韭菜的时代。也埋葬了一种生存方式——靠信息不对称、靠资金优势、靠操纵股价赚钱的方式。”
他顿了顿:“我们很幸运。幸运在进入市场时,就建立了自己的体系;幸运在老陆这样的前辈引导;幸运在遇到了彼此,能够坚持走一条更难但更可持续的路。”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但你知道吗?我觉得最大的幸运,是你骨子里有一种‘敬畏’。”
“敬畏?”
“对市场的敬畏,对规则的敬畏,对不确定性的敬畏。”沈清如说,“徐大海那一代人,太相信‘人定胜天’。他们觉得只要有资金,有关系,有胆量,就能战胜市场。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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