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的转折点
2006年8月21日,星期一,晚上十一点。
深圳下着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雨水倾盆而下,砸在深南大道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街道上车辆稀少,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顶着雨幕缓慢行驶,车灯在雨水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
陈默站在“默石投资研究工作室”的窗前,看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这间位于车公庙的三十平米办公室,他们租用了两年半——从2004年熊市最艰难时,他和沈清如在这里开始了独立研究之路;到2005年市场冰点时,他们在这里写出了那份著名的《冰点下的火种》报告;再到2006年股改浪潮中,这里成为他们运筹帷幄的指挥所。
而现在,是时候告别了。
办公室已经基本搬空。书架上只剩几本还没来得及打包的核心书籍,墙上那张手绘的“熊市明珠清单”图表已经取下卷好,准备带到新址。办公桌上,两台电脑还在运行,屏幕上显示着深发展最后一轮投票的实时数据——距离投票截止还有一小时。
“结果差不多出来了。”沈清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默石投资自行开发的投票监测系统。怀孕七个月,她的身体负担已经很重,但今晚坚持要在这里等待结果。
陈默转过身:“赞成票多少?”
“72.3%。”沈清如报出数字,“虽然通过了,但赞成率是已股改央企中最低的。而且,反对票和弃权票加起来有27.7%,创了纪录。”
陈默走回办公桌前,调出详细数据。深发展股改方案最终版本:10送3.0股,现金分红每10股1.5元,取消了部分不合理的锁定期条款——这是在最后一轮谈判中,他们争取到的让步。从最初的2.8到最终的3.0,虽然距离3.2的目标还有差距,但已经是流通股东团结抗争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在这场持续一个半月的博弈中,默石投资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原则坚持,赢得了市场的尊重。即使那些最终投了赞成票的机构,私下也向他们表示:“不是我们不想坚持,是压力太大。但你们做到了我们不敢做的事。”
手机震动。陈默看了一眼,是梁启明的短信:“恭喜。虽然没拿到3.2,但打出了威风。明天有空喝茶?”
他没有立刻回复。深发展一役,梁启明的角色依然暧昧——他提供了关键信息,但也多次劝他们妥协。陈默不确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人。
“清如,”他放下手机,“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沈清如合上电脑,慢慢站起身——这个动作对她现在来说有些费力。陈默赶紧走过去扶她。
“从结果看,没完全赢。”沈清如靠在陈默肩上,“3.0不是我们想要的数字。但从过程看,我们赢了很多——赢了尊重,赢了信誉,赢了继续在这个市场坚持原则的资格。”
她抬头看着陈默:“而且,我们证明了一件事:即使面对威胁,即使对方用下三滥的手段,只要坚持在阳光下战斗,黑暗最终会退却。”
陈默点头。是的,那个匿名威胁电话之后,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或许是因为他们报警了,或许是因为舆论压力,或许是因为深发展管理层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威胁就像暴雨,来得猛烈,但终究会停。
窗外的雨势渐小,从倾盆大雨转为淅淅沥沥。深圳的夜空被雨水洗过,难得地露出了几颗星星。
“明天就要搬过去了。”沈清如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语气里有些不舍,“在这里的两年半,就像又读了一次大学——从熊市里学习忍耐,从复苏中学习机会,从博弈中学习原则。”
“大学快毕业了。”陈默说,“新办公室在深交所旁边,整层五百平米。我们要从‘工作室’变成真正的‘公司’了。”
“默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沈清如念出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正式。”
“本来就应该正式。”陈默扶着她走回沙发,“我们不再是两个人在战斗了。现在团队有二十三人,管理资金超过十亿,客户包括机构和个人。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架构、更规范的流程、更透明的治理。”
沈清如坐下,轻轻抚摸腹部:“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会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团队,自己的理念。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陈默握住她的手。是的,这就是他们奋斗的意义——不是成为梁启明那样的资本玩家,而是建立一家真正专业的、有原则的资产管理机构。在这个市场上,证明一条不同的路是可行的。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深发展投票正式截止。最终结果:赞成票72.5%,方案通过。
陈默关掉电脑。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二、新起点的早晨
2006年8月22日,星期二,上午八点半。
深南大道5008号,电子科技大厦斜对面的一栋新建甲级写字楼,二十八层。电梯门打开时,“默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Logo出现在眼前——深灰色金属字体,设计简洁现代,下方是英文“Moshi Investment Management Co., Ltd.”。
前台区域已经布置完毕。浅灰色大理石地面,白色墙面,深色木纹前台桌。接待区摆放着几组现代风格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两幅抽象油画——是沈清如挑选的,她说投资需要理性,但环境需要一点艺术感。
陈默和沈清如走进来时,整个办公区已经基本就位。开放式办公区被划分为研究部、投资部、交易部、风控部、运营部五个区域,每个工位上都配备了新的电脑和电话。最里面是独立办公室:陈默的总经理办公室,沈清如的研究总监办公室,以及一间中型会议室和一间大型会议室。
“陈总早,沈总早。”前台小姑娘站起来打招呼。她是上周新招聘的,二十二岁,金融专业毕业,笑容很有感染力。
“早。”陈默点头,“人都到齐了吗?”
“除了两位在休产假的,其他都到了。九点钟开全体员工大会。”
陈默和沈清如走向总经理办公室。办公室约三十平米,落地窗外是福田中心区的全景,远处能看到深交所那座形似烛台的大楼。室内陈设简洁:一张红木办公桌,一组沙发和茶几,两个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守正出奇”,是老陆去年送给他们的。
“比车公庙那个办公室大多了。”沈清如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
“责任也大多了。”陈默站在窗前,“以前我们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现在要对二十三个员工负责,对上百个客户负责,对十亿资金负责。”
沈清如笑了:“怕了?”
“有点。”陈默坦白,“但更多的是兴奋。就像……就像一艘小船终于升级成了大船,可以驶向更远的海域。”
九点整,全体员工大会在大型会议室举行。
二十三张年轻的面孔,年龄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五岁不等。有从券商跳槽过来的分析师,有从公募基金挖来的基金经理,有刚毕业的研究生,还有几个是跟随他们从车公庙工作室一路走来的老员工。
陈默站在会议室前方,看着这些信任他、愿意加入这个初创公司的人。两年前,他和沈清如还是两个人挤在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写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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