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外资、国资与散户的三角戏
2006年7月18日,星期二,下午三点十分。
深圳发展银行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深发展管理团队:董事长法兰克·纽曼(Frank Newman)——那位花旗银行前高管,首位执掌中国上市银行的外籍CEO,此刻正用英语低声与身旁的翻译交流;他左侧是国资股东代表,深圳市投资控股公司的副总经理,面色严肃;右侧是行长和其他高管。
会议桌另一侧,是流通股东代表。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中间,左边是梁启明和他的团队,右边是几位持有大量深发展股票的基金公司和牛散代表。这是一场临时召集的沟通会,起因是深发展昨天公布的股改初步方案引发了市场剧烈反应。
方案核心:每10股流通股送2.8股——远低于市场预期的3.5股,更远低于长江电力的3.2股加现金加权证。更让流通股东不满的是,方案设置了苛刻的“锁定期”和“减持条件”,而外资战投美国新桥投资(Newbridge Capital)却享有更优惠的退出条款。
“这个方案,我们无法接受。”第一个发言的是某基金公司投资总监,语气强硬,“深发展作为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对价水平连一些地方国企都不如,这是对流通股东的轻视。”
翻译将话转述给纽曼。这位六十岁的美国银行家微微点头,用英语回应:“我们理解股东的关注。但请理解,深发展的情况特殊。我们既要考虑国资股东的利益,也要考虑战略投资者的诉求,还要符合监管要求……”
“特殊在哪里?”梁启明忽然插话,他的普通话带着南方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是外资战投的利益特殊,还是国资股东的利益特殊?流通股东的利益就不特殊吗?”
这话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纽曼看向梁启明,眼神平静:“梁先生,新桥投资2004年入股深发展时,承诺了资源注入和管理提升。过去两年,深发展的不良贷款率从11.4%下降到5.8%,资本充足率从3.5%提升到8.3%。这些成果,离不开战略投资者的贡献。”
“贡献我们认可。”沈清如接过话,语气平和但坚定,“但贡献不应该成为损害流通股东利益的理由。股改的核心原则是‘同股同权同价’,如果因为股东背景不同就区别对待,那就违背了改革初衷。”
她说话时,手里拿着深发展近三年的财报摘要,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数据。怀孕七个月,她的腹部已经很明显,但坐姿依然挺拔,眼神专注。
国资代表——那位姓林的副总经理——开口了:“沈总说得对,同股同权是原则。但深发展的情况确实复杂。新桥投资的入股有特殊协议,国资这边也有保值增值的要求。方案需要平衡多方利益。”
“平衡的结果就是流通股东吃亏?”一个牛散忍不住说,“我们持有了深发展五年,经历了股价从25块跌到7块。现在好不容易等来股改,就给这点对价?”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陈默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观察:纽曼作为外籍CEO,显然对中国的“股东博弈文化”还不完全适应;国资代表在履行程序,但话语权有限;流通股东这边情绪激动,但缺乏统一的谈判策略。
而梁启明……陈默余光瞥了他一眼。梁启明今天异常活跃,这不符合他平时的风格——在之前的项目中,他更多是在幕后。这次亲自上阵,而且言辞激烈,显然有所图谋。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没有实质性进展。纽曼承诺会将意见带回去研究,但强调“方案已经过多次论证,调整空间有限”。
散会后,陈默和沈清如在电梯里遇到了梁启明。
“陈总,沈总,借一步说话?”梁启明示意旁边的安全通道。
二、走廊里的密谋
安全通道里没有监控,灯光昏暗。梁启明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深发展这个局,比我们想的复杂。”
“梁总有高见?”陈默问。
“我得到消息,”梁启明压低声音,“新桥投资在谈判退出。他们2004年4.5元入股,现在股价8块左右,账面浮盈近80%。但直接减持有难度,所以想通过股改,把一部分利益‘置换’出来。”
沈清如皱眉:“置换?”
“对。”梁启明弹了弹烟灰,“比如,压低对价,减少送股,这样公司净资产稀释少,每股含金量高,股价有支撑。新桥到时候减持,能卖个好价钱。”
陈默心里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流通股东就成牺牲品了——用低对价换来股价稳定,方便外资战投高位退出。
“消息可靠吗?”沈清如问。
“七八成。”梁启明说,“我在新桥那边有朋友。而且你们看方案细节——锁定期长,减持条件苛刻,明显是不想让流通股东短期抛售,以免冲击股价。”
逻辑说得通。陈默回想刚才会议上纽曼的言辞,确实更多在为外资战投解释,对流通股东的诉求回应敷衍。
“那我们怎么办?”沈清如问。
“两条路。”梁启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组织大规模反对投票,逼他们修改方案。但风险是,深发展是银行股,如果股改失败,可能引发系统性担忧,股价大跌,所有人都受损。”
“第二呢?”
“第二,妥协,但争取补偿。”梁启明说,“我们可以同意现有方案,但要求增加一些‘甜头’——比如现金分红提高,或者承诺未来几年的分红比例。这样对价看起来还是2.8,但实际价值提升了。”
陈默思考着。梁启明的思路很实际:既然很难改变送股比例,就争取其他利益。这确实是一种谈判策略。
“但流通股东会接受吗?”沈清如说,“大家盯着的是送股数,现金分红吸引力有限。”
“所以需要引导。”梁启明看着陈默,“陈总,你们在散户和小机构中影响力大。如果能出面解释,说明深发展的特殊性,争取大家对‘补偿方案’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陈默明白了。梁启明想让他和沈清如当“说客”,去说服流通股东接受一个不满意的方案。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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