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温度的差距,也是状态的差距——陈默在深圳,站在市场的一线,感受着那些微妙的变化。而她在北京,虽然信息渠道很多,但总隔着一层。
她想起寄出那份报告时的感觉。四十五份“火种”,撒向全国。不知道会有几颗真正点燃,但她知道,至少有一颗火种,已经在她自己心里燃烧起来了。
那是一种渴望——渴望不再只是观察和评论,而是亲身参与这场历史性的变革。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母亲的电话。
“清如,这周末回家吃饭吗?”
“妈,这周末可能不行,所里有事。”
“你爸说他看了你的文章,说你写得很好,但太冒险了。”母亲的声音里有关切,“他说,女孩子做研究工作挺好的,安稳,为什么要去碰那些风险大的东西?”
沈清如苦笑。父亲是大学中文系教授,一辈子与书本为伴,对资本市场天然有距离感和不信任感。
“妈,这不是风险大的东西,这是我的专业。”
“妈知道。但你看现在股市跌成那样,多少人都亏惨了。你一个女孩子,何必掺和进去?”
沈清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没法告诉母亲,正是因为在市场最低迷的时候,才更需要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也没法告诉她,自己遇到的这个人,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用专业创造价值,而不仅仅是评论价值。
“妈,我心里有数。您和爸别担心。”
挂了电话,沈清如站在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感。
她知道,自己到了一个需要做决定的时刻。
不是选择北京还是深圳那么简单。而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职业路径,一种与这个世界互动的方式。
她想起和陈默的第一次见面——在深圳的那个研讨会上,她尖锐提问,他冷静回应。那时的两个人,都带着各自的棱角和坚持。
后来在上海重逢,在图书馆里平静交流,在三峡之行中深入了解。再后来是长达数月的异地协作,每天的电话会议,无数封邮件,共同完成的报告。
这个过程里,她看到了陈默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勤奋,而是那种在逆境中依然保持清醒、在诱惑面前依然坚守原则的定力。
而这种定力,正在影响她。
沈清如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上海某基金公司的投资总监——对方收到了报告,想约时间电话讨论。
她回复了邮件,约好明天上午通话。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辞职信。
三、南下的决心
2005年12月26日,星期一,上午十点。
陈默接到沈清如电话时,正在整理最新的市场数据。过去一周,上证指数在1100点上方站稳,成交量维持在80亿以上。更重要的是,市场出现了明显的“二八分化”——20%的股票在上涨,80%的股票依然低迷。
但上涨的那20%,正是他和沈清如报告中重点关注的那些:基本面扎实、估值合理、有核心竞争力。
“清如,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陈默问。通常他们会在晚上通话。
“陈默,”沈清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五秒。陈默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沈清如重复道,“刚刚交了辞职信。下个月交接完工作,我就去深圳。”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沈清如说,“从写完那份报告开始,不,更早,从我们开始合作研究开始,我就在想这个问题。研究很重要,但我想离市场更近一些,离实践更近一些。”
“北京那边……你导师同意吗?”
“他很支持。他说,这个时代需要有人去做不一样的事情。”
陈默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动,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沈清如的决定,不只是她个人的职业选择,也关乎他们共同的事业,共同的道路。
“清如,你想清楚了吗?来深圳,可能意味着从头开始。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份报告,一个工作室的名义。”
“我想清楚了。”沈清如说,“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要开始。如果等什么都准备好了,机会可能就错过了。”
她顿了顿:“而且,陈默,我相信我们的研究,相信我们的判断。现在市场正在验证我们的观点,这个时候不参与,什么时候参与?”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想起三天前在证券营业部看到的那些变化,想起那些开始活跃的优质股,想起产业资本的增持信号。
是的,时机来了。
“你来深圳后,打算做什么?”他问。
“和你一起,把‘默石研究工作室’做实。”沈清如说,“我们可以正式注册公司,开始接一些研究委托,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或者直接做投资管理。”
“我们还没有募资渠道。”
“慢慢来。先从自己熟悉的、理念相近的人开始。”沈清如说,“那份报告发出后,已经有几个人联系我,表示对我们的观点感兴趣。这些都是潜在的合作者。”
陈默明白了。沈清如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你什么时候来?”他问。
“一月中旬。春节前应该能安顿好。”
“住的地方……”
“我自己先找房子。”沈清如说,“你不用操心这些。先把工作室的事情规划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安排。挂断电话后,陈默在窗前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深圳的冬天总是这样,没有北方的肃杀,反而有种积蓄力量的感觉。路边的树依然翠绿,花依然盛开,仿佛季节的更替在这里被模糊了。
但陈默知道,有些变化正在发生。
不仅是市场的变化,也不仅是沈清如即将到来的变化。更是他们两个人,从各自为战到并肩作战的变化,从思想共鸣到事业共同体的变化。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那份《冰点下的火种》报告。翻到扉页,“沈清如 陈默”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
现在,这两个名字背后的两个人,终于要在同一个城市,做同一件事情了。
陈默忽然想起半年前,沈清如离开深圳去北京时,他在盐田海鲜街为她饯行。那天晚上,海风吹拂,两人都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他说的是:“到了北京,一切顺利。我们的清单,我会持续更新。”
现在,她要回来了。
而且不是短暂停留,是长期定居,是共同创业。
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不是因为有了合作伙伴,而是因为这个合作伙伴是沈清如。她懂他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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