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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市场的最后折磨:买入即浮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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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跌。

    他想起了五年前,自己初到深圳时的豪情壮志。那时以为靠智慧和努力就能征服市场,现在才知道,市场最厉害的不是它的复杂性,而是它的耐心——它可以用四年时间慢慢磨掉所有人的希望,可以在你认为已经跌无可跌时继续下跌,可以让你在绝对理性判断面前依然怀疑自己。

    这就是时间的重量。它不激烈,不狂暴,只是日复一日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施加压力。

    你能承受多久?你的信念能坚持多久?你的资金能支撑多久?

    这些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你最终是成为历史的见证者,还是历史的牺牲品。

    陈默走回书桌前,打开加密文档,写下今天的记录:

    2005年6月17日,夜。

    今日综合浮亏达到14.7%。市场继续阴跌,成交量创年内新低。

    清如发来历史案例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纵向视角。结论是:我们经历的并非特例,而是周期的一部分。

    按照她的建议,我重新规划了现金流、调整了预期、制定了研究计划。心态稍微稳定。

    核心问题依然是时间。我不知道底部要磨多久,但我知道:只要逻辑没破,就要坚持。

    逻辑是什么?价格围绕价值波动。现在价格已经严重偏离价值,偏离程度达到历史极端。

    那么,我的任务就是等待。等待价值的回归,等待市场的理性,等待时间的玫瑰绽放。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值得。

    因为投资最终考验的,不是谁最聪明,而是谁最有耐心。

    写完,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工作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窗外的城市噪音。那盆绿萝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陈默知道,它还在生长,还在呼吸。

    就像市场,就像经济,就像所有活着的系统——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生命的力量也在悄然积蓄。

    他关了灯,锁上门,走进夜色。

    四、黑暗中的微光

    接下来的三天,市场继续它的缓慢下沉。

    6月18日,星期六,休市。陈默去了深圳书城,在金融投资区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注意到,这个曾经热闹的区域现在门可罗雀,书架上的投资书籍落满灰尘。店员说:“现在谁还看股票书啊,都亏怕了。”

    6月19日,星期天。陈默给父母打了电话。母亲小心翼翼地问:“默默,你那边……还好吧?新闻说股市又跌了。”

    “还好,妈。我在做一些长期布局,短期波动正常。”

    “那就好。钱不重要,你人好好的就行。”母亲说,“要是太难,就回老家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默鼻子一酸。“知道了,妈。我没事。”

    挂断电话,他坐在工作室里发了很久的呆。父母那代人,经历过更艰难的岁月——******、**、下岗潮。他们的人生哲学很简单:活下去,熬过去。

    也许投资到最后,也是这个道理。

    6月20日,星期一,早晨八点。

    陈默早早起床,收拾了工作室。扫地,擦桌子,给绿萝浇水,把散乱的文件整理好。九点,他出发去宝安机场。

    机场大厅里人流如织。陈默站在接机口,看着航班信息屏。沈清如的航班从北京飞来,预计十点二十降落。他提前了四十分钟到。

    等待的时间里,他打开手机看早盘。上证指数低开3点,在965点附近挣扎。成交量依然低迷。他的持仓浮亏扩大到15.2%。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十点二十五分,乘客开始陆续出来。陈默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们相识五年,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大多数时候是邮件和电话联系。但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她。

    然后他看到了她。

    沈清如推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短发比去年见面时长了一些,在耳后别着一个小发卡。她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色休闲裤,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她也看到了他,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陈默迎上去。“一路辛苦。”

    “还好。”沈清如把行李箱交给他,“深圳比北京热。”

    “黄梅天,闷。”

    两人并排往出口走。短暂的沉默后,沈清如问:“市场怎么样?”

    “今天低开,现在965点左右。我的浮亏15%。”

    沈清如点点头,没有安慰,也没有评论,只是说:“我们先回工作室,看看数据。”

    打车回市区的路上,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北京的天气,纽约的见闻,飞机上的餐食。但陈默能感觉到,沈清如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市场数据上。

    十一点半,他们回到车公庙的工作室。

    沈清如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调出过去两周的市场数据。她看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陈默给她泡了杯茶,放在桌边。

    二十分钟后,沈清如抬起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弱。”

    “嗯。”

    “但逻辑依然成立。”沈清如说,“估值更低,政策信号更明确,产业资本增持的力度在加大。”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的文件。“这是我离开北京前,从所里带出来的最新数据。5月份,保险资金通过基金专户和直接持股,净流入股市超过五十亿。社保基金也在悄悄加仓。”

    陈默接过文件。数据很详细,有具体的账户变动和持仓变化。

    “这些数据不公开吧?”他问。

    “不公开,但圈内人基本都知道。”沈清如说,“聪明钱已经在行动了,只是散户还没反应过来。”

    “那为什么市场还在跌?”

    “因为散户在卖。”沈清如平静地说,“市场最后一跌,往往是由最不坚定的筹码出清完成的。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必不可少。”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陈默写下的那些问题和证据。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B.市场非理性下跌(最终会修复)”后面打了个勾。

    “我选B。”她说。

    陈默看着她。“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沈清如转过身,看着他,“但我选择相信数据和逻辑。而且陈默,我们不是盲信——我们有模型,有历史参照,有多维度验证。如果连这样的极端位置我们都不敢坚持,那我们过去几年的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投资到最后,其实是一种选择。选择相信什么,选择坚持什么,选择为什么而承受痛苦。”

    “你选择相信价值会回归。”陈默说。

    “我选择相信中国经济的韧性,相信资本市场的功能,相信价格围绕价值波动的基本规律。”沈清如说,“这些相信,不是凭空而来的,是建立在大量研究和事实基础上的。”

    她走回桌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进入战时状态。我负责政策跟踪和行业研究,你负责模型维护和个股挖掘。我们每天复盘,每周总结,每月调整策略。”

    “好。”陈默感到一种久违的力量在体内复苏——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是两个人的并肩作战。

    “另外,”沈清如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的。”

    陈默接过,里面是一本书——英文原版的《The Intelligent Investor》,还有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书是让你温故知新。巧克力是让你记得,生活不只有苦,还有甜。”沈清如说。

    陈默笑了。这是两周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下午一点,股市开盘。指数继续下探,最低跌到962点。

    陈默的浮亏扩大到15.8%。

    但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知道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清如坐在他对面,已经进入工作状态。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坚定的誓言。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

    黑暗还在继续。但黑暗里,已经有了微光。

    第三十八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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